一声苍老的厉喝自不远处山林中响起,声音中带着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疾速掠来,呈品字形将陆离围在中间。
为首者是一名身着土黄色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枯槁的老道。
其眼神锐利如鹰鹫,周身法力波动显示其修为约在假物境顶峰,接近祭识门坎。
他身后跟着两名中年道士,修为稍逊,亦有假物中期模样。
此刻皆面色不善地盯着陆离,尤其是他背后那柄自行震颤的古剑。
那黄袍老道目光死死盯着古碑上尚未完全平息的微光,又扫过陆离,眼中贪婪之色更浓:“贫道乃金霞观观主,于此地守护古迹多年。
阁下是何人?竟懂得引动这上古碑文禁制之法?
背后所负,又是何灵剑?
还不快快从实招来,以免自误!”
他显然将陆离引发的异动,当成了某种开启秘宝的征兆,而陆离的年轻面貌和看似平平无奇的气息,让他起了轻视与夺宝之心。
陆离缓缓收回探向古碑的神念,那浩大的意念幻象瞬间消失。
他转过身,面色平静地看着眼前三位不速之客,眼神古井无波,仿佛只是被打扰了清静。
“金霞观?未曾听闻。”陆离语气平淡,“此碑立于天地之间,缘者得见,何须守护?至于陆某如何引动,所负何剑,又与尔等何干?”
那观主闻言,怒极反笑:“好个狂妄的小辈,牙尖嘴利!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此地方圆百里,谁不知这古碑乃我金霞观禁脔?
你擅自触动,便是犯了贫道的大忌!
识相的,交出感悟所得和那柄剑,贫道或可饶你不死!”
说罢,他竟不由分说,手中拂尘一甩,万千银丝瞬间灌注法力,根根笔直,如同钢针般闪铄着土黄色光芒,带着破空尖啸,直刺陆离周身大穴!
一出手便是狠辣凌厉的杀招,显然存了试探兼立威的心思。
他身后两名中年道士也同时掐诀,一人祭出一方石印,迎风便长,带着浑厚土气砸向陆离头顶。
另一人则口诵咒文,地面蠕动,数根尖锐的石笋猛地从陆离脚下刺出!
三人配合默契,显然做惯了这种欺压弱小、夺宝越货的勾当。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围攻,陆离甚至脚步都未曾移动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那观主一眼。
就这么一眼。
没有动用任何法力,没有施展任何神通。
仅仅是他那经过天律洗礼,仙蜕圆满,已达神游之境的强大元神,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一丝威压,如同无尽深海的一缕波动,浩瀚苍穹的一次呼吸。
“噗!”
首当其冲的金霞观主如遭重锤轰击,脸色瞬间煞白如纸,狂喷出一口鲜血,手中拂尘光芒黯淡,软软垂下。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凝视,元神剧震,几乎要崩溃离体。
那种层次的威压,他只在传说中听过!
那方砸落的石印和地上突刺的石笋,在距离陆离身体尚有三尺距离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壁垒,轰然巨响中,石印倒飞而出,灵光涣散,石笋寸寸断裂,化为齑粉。
两名中年道士更是惨叫着抱头倒地,七窍之中渗出鲜血,元神受到了剧烈冲击,已然受了重创。
一瞬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三名道士,已然溃败!毫无还手之力。
金霞观主勉强站稳。
看向陆离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骇然,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起来。
他此刻才明白,自己踢到了怎样一块铁板!
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青衣道人,其修为简直深不可测,远超他的理解范畴。
那绝非假物,甚至可能超越了祭识————那是他无法想象的境界。
“前——前辈————饶命!”
观主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贪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是贫道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法驾!贫道该死!贫道该死!求前辈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师兄弟三人狗命吧!”
他声音颤斗,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陆离冷漠地看着他,如同看一只蝼蚁:“滚。从此地消失。若再让吾知尔等借此碑之名行不轨之事,或泄露今日之事,形神俱灭。”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天道律令,直接烙印在三人的元神深处,让他们生不出半点违逆之心。
“是是是!多谢前辈不杀之恩!我等这就滚!立刻滚!永不回来!”
金霞观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来。
然后搀起两个几乎昏厥的徒弟,狼狈不堪地向着山林深处逃去,连头都不敢回,生怕慢了一步就会形神俱灭。
转眼间,山涯下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古碑的呜咽声。
陆离看都未看他们逃走的方向。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神游之境,对付这种级别的修士,早已无需动手,一念即可定其生死。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那古碑之上。
经过方才那番意念冲击和小小的风波,他对此碑的兴趣更浓了。
他再次将神念沉入那古老印记,这次更为小心,也更为深入。
浩大破碎的意念景象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陆离稳守心神,不再被其混乱表象所迷惑,而是全力捕捉、解析着其中那道最璀灿、最内核的—剑意!
那并非具体的剑招剑诀,而是一种意境,一种法则,一种斩断、开辟、归墟的无上意志!
这对他完善自身的“道”,尤其是未来尸解时可能需要面对的“斩断”与“超脱”,有着难以估量的借鉴价值。
同时,他也更清淅地感知到,这处节点与脚下大地的深层联系,以及其脆弱与不稳定。
良久,他再次收回神念,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虽未得到什么具体的上古功法传承,但这次感悟,价值绝不亚于一门顶级神通。
“果然,天外有天,这方天地修行终究不绝。”
陆离在默默思忖。
古碑中所蕴含的剑意,让他看到了修行界依旧还蕴藏着许多秘密。
“此等剑意,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存在留下的。”
可惜,无人解答。
而这道剑意,更是让他对“剑”的理解,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近乎于“道”的层次。
他将碑文内容、那枚古老印记的形态以及那道斩天剑意的神韵,牢牢刻印在识海最深处。
这个节点,这块古碑,或许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会成为意想不到的助力或线索。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转身继续西行。
经过这段插曲,他对即将进入的、更加古老神秘的秦岭山脉,充满了更深的期待。
而方才展露的那一丝神游威能,对他而言,不过是云淡风轻的一次挥手罢了。
穿过弘农郡的层峦叠嶂,陆离正式踏入了雄伟连绵的秦岭山脉。
这里的空气陡然变得清冽纯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