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郑家水师胆寒的是,这些炮弹的射程远超预计!原本以为安全的距离,完全在对方火炮的有效覆盖之下!而且落点异常集中,显然是经过了精心测算和瞄准。
“转向!快转向!拉开距离!”陈辉在旗舰上嘶声大吼,额头冷汗涔涔。
他万万没想到,伪夏的岸防火炮不仅数量如此之多,射程和精度更是恐怖如斯!
然而,大夏的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更加密集,更加精准。
炮手们根据第一轮的弹着点进行了微调,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追着试图转向逃离的郑家战舰。
海面上水柱冲天,木屑纷飞,惨叫声、爆炸声、船只解体的碎裂声响成一片。
一艘载炮二十余门的大型福船被数枚实心弹连续命中水线附近,迅速倾斜下沉。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态势。
郑家舰队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他们的舰炮在这个距离上对岸上坚固工事几乎构不成威胁,而己方却成了移动的活靶子。试图冲锋拉近距离?那意味着进入更可怕的近程霰弹和链弹的毁灭范围。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陈辉的舰队便损失了超过二十艘战船,其中不乏主力大舰,其余船只大多带伤,士气彻底崩溃。
他不敢再有任何侥幸,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舰队狼狈不堪地向深海逃窜,甚至顾不上捞救落水的同袍。
南头澳炮台之上,张镇透过渐渐散去的硝烟,用千里镜观察着远遁的敌舰残影,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是对身边的副官道:“记录战果,检查火炮损耗,补充弹药。
提醒各炮位,不可松懈,敌酋郑芝龙主力未出,大战或在后面。”
几乎在南头澳炮战发生的同时,另一场对峙正在无声中进行。
郑芝龙亲率的上百艘主力战船,其中包括数艘巍峨如海上城堡的西洋式夹板巨舰,列成严整的战阵,桅杆如林,炮窗森然,气势磅礴地横亘在海天之间。
而在他们对面约八里处,大夏水师五十余艘战船则排成一条略显单薄但异常稳固的防御线。
大夏战船虽然体型小于郑家主力舰,但船型简洁流畅,甲板干净,侧舷炮窗紧闭,透着一种沉静而危险的气息。
郑芝龙站在旗舰“镇海”号的艉楼高台上,同样举着千里镜,仔细观察着对面大夏舰队的动向。
他脸色阴沉,迟迟未归的陈辉舰队,让他心中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面的大夏舰队,在面对他如此庞大的主力阵容时,竟无丝毫慌乱后撤的迹象,反而稳如磐石。
这不合常理,除非……他们有恃无恐。
“大哥,伪夏舰队毫无退意,是否在等待岸炮支援?或是另有埋伏?”郑鸿逵在一旁低声问道,年轻的脸庞上写满警惕。
郑芝龙没有立刻回答,他怀疑对方有埋伏,但了望哨并未发现周围有大量伏兵船只的迹象。
“大帅,伪夏诡计多端,不可不防。不若我先率二十艘快船前出试探,诱其出击?”一名部将建议。
郑芝龙仍在权衡,直接开战?在对方阵型严整、意图不明的情况下,风险不小。
尤其是对方那种装备新式火药配方的新型红衣炮让他颇为忌惮。
退走?则此番兴师动众牵制对方水师的目的便落空了,且颜面何存?
就在这时,对面大夏舰队中,驶出一艘没有任何武器标志的小型哨船,船头插着一面显眼的白色旗帜,径直朝着两军对峙的中线位置而来。
“嗯?这是何意?”郑芝龙眯起了眼睛。
很快,哨船在郑芝龙这边停下,船上人向上喊话:“大夏水师总兵邓祖禹,请郑将军阵前一会!为表诚意,仅乘小舟,不带兵刃!”
大夏舰队旗舰上,参将齐木桥急劝道:“总兵,不可!郑芝龙势大,心狠手辣,万一其不顾信义,暴起发难……”
另一参将车开也道:“是啊,总兵身系我大夏水师安危,岂可轻身犯险?不若由末将代往?”
邓祖禹摆了摆手,神色平静:“我知诸位好意,然郑芝龙非寻常海盗,其能纵横四海,聚众数十万,亦有其气度与规矩。
此番会晤,若能探其虚实,缓其兵锋,甚至寻得一丝转圜之机,于我大夏快速平定海疆有莫大益处。
兵者诡道,然堂堂之阵,亦需正合。
我大夏既敢陈兵于此,自当有与之对话的胆魄,我意已决。”
他换上一身普通将官服,仅带两名精通水性的亲卫,乘上一艘更小的舢板,从容不迫地划向中间海域。
郑家舰队这边,众将也纷纷劝阻。
“大帅,小心有诈!”
“伪夏狡诈,必是缓兵之计!”
“不若趁机将其擒杀,伪夏水师必乱!”
郑芝龙看着对面邓祖禹果真只乘小舟而来,又见大夏舰队并无异动,目光闪动,忽而哈哈大笑:“好一个邓祖禹!有胆色!兵者固可诡诈,然两军对圆,主帅相邀,亦是古风。
我郑芝龙纵横海上二十余载,若连这点胆气都没有,岂不让人笑话?他伪夏都敢光明正大前来,我还有何惧?!”
他命令道:“备舟!本帅亲自去会一会这位邓总兵!尔等严阵以待,未有号令,不得妄动!”
片刻后,郑芝龙也只带了两名贴身侍卫,乘坐小舟,驶向约定的中间点。
碧波万顷之上,两艘小小的舟船在无数战船的注视下缓缓靠近,最终在相距数丈处停下。
两位统帅隔水相望。
郑芝龙率先开口,声若洪钟:“邓总兵,好胆识!却不知邀郑某至此,有何见教?莫非是想劝降?”他语气带着惯有的海上霸主的傲然。
邓祖禹拱手为礼,不卑不亢:“郑将军威名,海内皆知,此番冒昧相邀,非为劝降,实为免却无谓厮杀,徒耗儿郎性命,伤及沿海生灵。
郑将军牵制我水师于此,想必是为了策应袭扰我海岸。
此计固然高明,然我大夏自有应对之策,将军纵有千帆之众,欲再轻易近岸逞威,恐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