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已下,湖广明军主力尽丧,胆气已堕。”刘心全的手指在图上划过,“正是趁热打铁,扩大战果之时!
传令:毛先有部,西进攻取夷陵州,控扼入川水道,王坤部,南下收取荆门州,巩固襄阳南翼,周德兴部,东进承天府(钟祥),威逼武昌门户,孙世培部,东北方向攻略随州。
水师邓总兵部,沿汉水、长江机动策应,保障后勤,输送兵员!各部需协同并进,速战速决,以最小代价,最快速度,将湖广北部彻底掌控在我大夏手中!”
“得令!”
与此同时,洞庭湖以南的第三镇也传来捷报,李铁柱部已顺利攻占澧州,正在向常德府挺进。
湖广的战局,已然呈现一边倒的碾压态势。
一日后,湖广省城,武昌。
巡抚衙门后院书房内,烛火跳动,映照着湖广巡抚方孔炤那张骤然苍老了许多的脸。
他手中捏着一份刚刚由心腹家人送来的、辗转多道关口才抵达的密报,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伪夏猛攻襄阳,北门半日即破,杨督师以下,秦、左、杨等总兵或死或降,襄阳一日易手。”
“一日……一日啊……”方孔炤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要将它们嚼碎,却只尝到了满嘴的苦涩。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襄阳至少能坚守旬月,消耗夏军锐气,为武昌布防争取时间,可现实却如此残酷。
他的长子,素有才名的方以智侍立一旁,看到父亲如此神态,心中也已明了七八分,沉声问道:“父亲,消息……确认了?”
方孔炤将密报递给他,颓然坐倒在太师椅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方以智快速扫过那几行字,饶是他心智沉稳,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微微发颤。
书房内死寂了片刻,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方孔炤长长地、深深地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幻灭:“智儿,为父……为父或许错了,这大明……气数怕是真要尽了。”
方以智心中一紧,低声唤道:“父亲……”
方孔炤摆摆手,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像是在对儿子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襄阳何等坚城?杨文弱(杨嗣昌)何等人物?八万大军何等规模?竟连一日都守不住……伪夏军威,竟已恐怖如斯!若以此推之,他日兵临北京城下,京师又能守得几日?”
方以智默然,他博览群书,通晓时事,深知父亲所言非虚,这已不是寻常的改朝换代的前奏,而是一种碾压式的、令人绝望的力量对比。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谁?”方以智问道。
“老爷,是我。有从河南来的紧急信件,送信的人说务必亲自交到老爷手中。”门外是老管家的声音。
方孔炤与方以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异样。
这个时候,从河南来的信?方以智快步走过去打开房门,接过一个密封的竹筒,挥手让管家退下。
回到书案前,方以智检查了一下火漆封口,然后小心地打开,抽出里面的信笺。
他只看了几眼,脸色便再次骤变,将信递给了父亲。
方孔炤接过,就着烛光仔细阅读。信的内容同样简短,却揭示了另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大夏北疆防线取得空前大捷,重创多尔衮、济尔哈朗所率满蒙联军,漠南蒙古妈南部诸部纷纷归附,北疆威胁彻底解除!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方孔炤看完,将信纸轻轻放在桌上,整个人仿佛都僵住了,良久,才吐出这么一句话,声音干涩无比,“伪夏敢于在湖广放弃决战,全面猛攻,是因为他们北边已经赢了……四万满蒙铁骑啊……就这么败了……”
他抬起头,看着儿子,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一种近乎认命的清明:“北击鞑虏,南破襄阳,皆在旬月之间……这大夏,当真已非割据之贼,而是有鲸吞天下之势的……新朝了。”
方以智此刻关心的重点已然不同,他急切地问道:“父亲,那您……眼下该如何抉择?武昌还要守吗?”
方孔炤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大明坤舆全图前,目光复杂地凝视着湖广、中原乃至辽东的广袤疆域。
他曾立志要做大明的忠臣,守土安民,可如今,这土还守得住吗?这民还要经历多少无谓的战火?
“守?”方孔炤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襄阳能守一日,武昌就能守两日?三日?徒增伤亡,荼毒百姓罢了。
为父原本想,即便要降,也需抵抗一番,以示臣节……可如今看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抵抗都毫无意义,死伤的,终究是我汉家子民。”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那边来信,还说了什么?”
方以智连忙道:“他们并未有其他言语,大夏只要父亲能维持武昌安定,使百姓免遭兵祸,便是大功一件,并未提其他要求。”
“并未提其他要求……”方孔炤咀嚼着这句话,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似乎也放下了。
对方没有威逼,没有利诱,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并给了体面台阶,这反而让他更觉沉重,也更有决断。
“罢了。”方孔炤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你替我回信吧,告诉那边,我方孔炤……愿降。
大夏王师兵临武昌之日,我方某人必约束文武,维持秩序,开城以迎,绝不让武昌城再遭战火,只望……只望能善待武昌军民。”
“是,父亲。”方以智郑重应下,立刻走到书案前,开始研墨起草。
他知道,父亲这个决定,不仅仅是个人仕途的抉择,更意味着湖广核心之地,将以一种相对平缓的方式,完成权力的交替。
襄阳陷落的消息如同两颗重磅巨石投入湖广这潭已然激荡的池水,激起的涟漪远超战场本身,深刻影响着这片土地上各个阶层、各种势力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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