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清火器未成体系,缺乏有效攻坚手段,除非能让明廷深信我盟约稳固,仍在西线与大夏缠斗,从而放松对北疆,特别是山海关的戒备,甚至抽调守军南下。
如此,我方或能寻隙而入,掠取补给,振作士气,否则,强攻雄关,必陷入僵持,我后勤线长,久战不利,风险巨大。”
最后,他抛出自己深思后的建议:“故此,臣反复权衡,以为可行之道,在于暂避大夏锋芒,另辟蹊径以厚植国力。
朝鲜战事需速决,使其彻底成为我之粮仓与藩屏,而后,眼光当放于海外。
臣闻东海之外有倭国,虽行锁国之策,然其国中并非铁板一块,且有金银之利。
若能以朝鲜为基,徐图水师,或借商贾往来之机,设法在倭国打开局面,得其人力物力,则我大清国力可获坚实补充。
待根基深厚,再与中原争雄,方有更多本钱,此乃深根固本,以图将来之策,伏请皇上圣裁。”
皇太极听完,没有立即决断,而是抛出了一个许多满洲亲贵内心可能存在的想法:“范先生所论,朕已明了。
然,若朕什么都不做,只是厉兵秣马,积蓄力量,坐观大夏与大明这两虎相斗,待其两败俱伤,再收渔翁之利,岂不更省力?”
范文程闻言,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最危险的懈怠想法。
他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一字一句回答道:“皇上,若行此策,则非坐收渔利,实为……坐以待毙!”
“哗——”殿中响起压抑的惊呼。坐山观虎斗怎么成了等死?
范文程不为所动,冷静地解释:“所谓坐山观虎斗,其前提是两虎实力相当,恶斗之后皆元气大伤,观者方能得利。
可如今大明与大夏,还是两虎相争之局吗?”他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不容辩驳的现实感,“以臣观之,大明独自面对大夏,已非猛虎,其内里党争倾轧、财政枯竭、军备废弛、民心涣散,更像是一头病弱待毙的老牛。
而大夏则如日中天,政令统一,器械精良,士气旺盛,更有蛊惑民心之能,两者相争,大明胜算几何?”
他环视殿中诸臣,声音渐沉:“若我大清只是袖手旁观,静待结果,最大的可能,是大夏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吞并大明大部分疆土。
届时,大夏将尽得中原之财富、人口、工匠,其国力军力将膨胀至何等境地?而我大清,困守辽东,失了漠南缓冲,又无盟约羁绊,将独自面对一个比现在强大十倍、疆域万里、再无后顾之忧的庞然巨兽!
皇上,诸位大人,到那时,除了引颈就戮,我大清还有何路可走?”
这番话如暮鼓晨钟,敲醒了部分还存有侥幸的满洲贵族。
是啊,如今都需要联合大明才能勉强应对大夏,若大明倒了,大清岂能独存?所谓渔翁之利,恐怕是镜花水月。
皇太极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其他满洲大臣,尤其是那些亲王贝勒,“范先生之论,尔等可有异议?”
殿内一片沉寂,代善、济尔哈朗不在,多尔衮也未归,余下的王公贝勒面对如此重大的战略转向,一时无人敢轻易置喙。
多铎看了看皇太极,又想了想范文程的话,最终也保持了沉默。
见此情景,皇太极心中已有定计,他知道这些亲贵勇则勇矣,但长远战略眼光终有不足。
“范先生剖析甚明。”皇太极缓缓开口,“大夏已成气候,再强行从漠南攻坚,确非明智,徒损我八旗根基,至于跨海谋倭……”
他顿了顿,摇头道,“其地虽有传闻之利,然远隔重洋,我水师之力,目下难堪远征重任,且其地狭民寡,所得能否偿其所费,尚在未定之天,此时倾力于此,过于冒险。”
他抬手止住欲言的范文程,决断道:“朕意已决!当前首要,仍是彻底平定朝鲜,将其化为我稳固之后方,同时,需麻痹明廷,使其不疑我之动向,阿巴泰!”
阿巴泰应声出列:“臣在!”
“着你精选两千骑兵,携带相应旗鼓辎重,即日出发,再赴草原东南边缘,寻机与睿亲王残部汇合,听其调遣。
要大张旗鼓,多设营垒,广派游骑,务必做出我大清不甘漠南之败,正集结力量,意图再寻战机,从侧翼牵制大夏之姿态!
定要让明廷边哨侦知,使其深信,我之重心仍在西线,仍恪守盟约!”
“嗻!臣领旨!”阿巴泰大声领命。
皇太极的目光变得深邃:“待朝鲜彻底归附,我军得以休整补充,再观中原之变。
若大夏与明军在中原陷入胶着,或明廷北疆因信我而防备松懈,出现可乘之机……便是我八旗劲旅,再次南下建功之时!退朝!”
……
几乎与此同时,数千里外的北京紫禁城,乾清宫暖阁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大明皇帝朱由检将手中孙传庭的密信重重拍在御案上,胸膛因愤怒而起伏。
这怒火源于———孙传庭在信中揭露的河南官绅勾结贪墨、欺压百姓、甚至暗通款曲的种种触目惊心罪状。
尽管早已对吏治腐败深感无力,但每次看到如此具体的蠹蚀景象,依然让他感到钻心的痛楚与暴怒。
“国贼!禄蠹!”崇祯从牙缝里挤出怒骂。
侍立一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王承恩,连忙上前,将一盏温热的参茶轻轻放在皇帝手边,低声劝道:“万岁爷息怒,龙体要紧。
孙督师行此霹雳手段,正是为陛下廓清河南,铲除奸佞,此乃陛下洪福,朝廷之幸啊。”
崇祯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怒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约莫一刻钟后,他脸色稍霁,怒意渐消,转而升起一种复杂难言的欣慰。
“孙传庭在陕西做得不错,”崇祯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处置了一批贪官豪强、地方士绅,充实了藩库,解了朝廷些许急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