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行他们只觉眼前一阵恍惚,耳畔的风声消失,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旋即轻轻落地。
脚下的触感,与方才冰冷的石地截然不同——那是一片温润的白石地,空气中浮着淡淡水汽,远处潺湲水声隐约可闻。
“这里是……?”
独孤行愕然抬首,眼前景象几令他屏息。
只见前方是一片天湖,澄澈如镜,在月光映照下泛着浅淡银辉。穹宇如洗,疏星点点,湖面倒映一轮皓日,恍若两界相连。
“此处……是?”
独孤行喃喃出声,脚步微顿。他缓缓环顾四周,方见不远处白石地尽头,隐约矗着几间木屋。
屋舍青竹覆顶,虽无人打理,却洁净齐整。篱笆低矮,竹竿斜插,门旁悬着半串风铃,轻轻晃动时,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声响。
他怔怔望着那些屋宇,明明总感觉着熟悉,脑中却一片模糊。那格局、木屋外的小墙、篱笆院里的茶亭,皆令他心头泛起莫名惆怅。
“这是谁搭的屋舍?”
李咏梅轻声应道:“此处是你与苏姑娘……不,是我们当年一同搭起的小木屋。你忘了么?”
少年抬手按了按额角,仍想不起那一段尘封的记忆。
李咏梅靠在他背上,语声微倦:“孤行,带我去屋内歇息吧,我有点累了。”
独孤行回神,颔首道:“好。”
他背着李咏梅翻过篱笆,踏进院子。脚下的碎石路早已覆满青苔,踩上去又湿又滑。屋檐垂落的水珠在月色里莹莹发亮,四下静谧安然。
他轻轻推开木门,门轴“吱呀”轻响。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两个房间,一条过廊。客厅里只有一张木桌、几把竹椅,墙角搁着旧炉与铁壶。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似有若无的尘香。
“这屋子……好像很久没人住了。”
独孤行喃喃一句,按李咏梅的指引走进她的闺房。
房里铺着竹席,床头摆一盏青色油灯。李咏梅示意他把自己放到床上,独孤行依言轻轻放下她,又替她拢好被褥。
“咳咳,我出去转转,看看附近。”
“去吧。”
李咏梅轻声应道,却在独孤行起身时忽然开口:“等等……我来给你做饭。”
“啊?”
独孤行一怔,回头看她。
李咏梅强撑着坐起身,神色也认真起来:“我总不能一直躺着。你刚回来,也该吃口热的。”
独孤行微皱起眉,本想劝她休息,话到嘴边却停住了。他看向她仍不便的腿,心里微微一紧,终究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那你慢点,我去院里看看。”
“嗯,去吧。”李咏梅轻声应着,目送他离开。
——
院中风静,竹影婆娑。
独孤行沿着石径走到院角的竹亭。亭子不大,四面开敞,中间一方石桌,围着几根旧凳,桌上还搁着早已封尘的茶碗。
他抬头望向天湖。
湖面平静无波,连风都似乎不忍惊扰。
可不知为何,独孤行心头隐隐浮起一丝不安。他立在竹亭边,正望着湖心出神,忽有一股阴风自湖面掠来。风势不大,却挟着一股莫名的生息。
有人!
独孤行眼神一凝,手掌已无声按向剑柄。
那风过得极快,湖面漾开一层涟漪,紧接着,涟漪中央的水波微微鼓起,仿佛水下有什么正缓缓翻身。
“奇怪……”
独孤行心念微动,手中剑轻轻出鞘。指尖真气流转,剑身晕开一层淡光。
“试试看。”
他手腕一振,剑气化作一道银线,破空射向湖心。
“咻——”
水面被剑气击中,波纹荡漾。下一瞬,湖底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仿佛巨鼓被擂,声音由远及近,震得四周空气微微发颤。
随即,一道暴躁的咆哮轰然炸开:
“谁!是谁扰本大爷清梦!”
那声音混沌粗砺,满是怒意。
独孤行怔在原地,只见湖面骤然沸腾,浪花冲起数丈。水幕之中,一颗巨大的龙头猛地探出,鳞甲墨灰,眼眸半睁半闭,神态间满是不耐。
“我靠,真、真龙!”
独孤行倒吸一口凉气。那龙头竟有房屋大小,灰溜溜的眸子正怒视湖岸。
见此情景,一股寒意自他脊背窜起,周身汗毛尽竖——这哪是什么“天湖”,分明就是龙窝!
几乎未经思索,独孤行扭头朝屋内大喊:
“李姑娘!”
与此同时,他反手便是一剑,剑气裹挟着雄浑劲力,直直劈向对方。
“哎哟我去!”
剑气正中龙额,灰龙吃痛,脑袋一缩,又变回了四脚蛇的模样。
如今的小四已是“无名天下十境元婴”的修为,皮糙肉厚,但硬接主人这全力一击,仍被打得一个趔趄,懵在原地。
“臭小子?你搞什么鬼?”
独孤行哪里认得它?只当又是妖物作祟,剑势不收,反手再起一剑。
“独孤行!你一回来就要跟老子干架是吧!”
小四气得尾巴直翘,“好,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几年长进了多少!”
独孤行一怔,握剑的手微微一滞。
“你……认得我?”
“这不废话吗!”
小四怒得眼珠直翻,尾巴在地上抽得啪啪响。
“啊?!”
独孤行一时发懵,剑指仍悬在半空。可转念一想,这口吐人言、自称“老子”的古怪四脚蛇,说不定正是想用言语迷惑自己,借机对自己发动偷袭!
“我靠!竟然如此狡猾!”
他没有丝毫犹豫,调动丹田内那股熟悉的浩然正气。心念一动,剑气疾旋,身后隐隐凝聚出数十把透明的剑气飞剑。
是心剑化形!
小四认得这招。
以气凝剑,每一柄皆蕴真意,锋锐逼人。
小四原本倔强的神情僵了僵,眼角微抽,嘴角也跟着抖了抖。
“哟呵……来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