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有听到什么声音?”沈泰卖女求荣,终究是有些心虚。
沐浴过后,他躺在床榻上,支着耳朵听着动静,也顾不上欣赏大宅子里的夜景了。
好像有人在痛苦地叫着。
“听到了。”焦氏直言不讳,“你若是后悔,就过去救绿儿。”
他当然不后悔。
“以后曲儿出人头地,会替她们姐妹二人撑腰的。”沈泰说。
焦氏没有接话。
夫妻二人静静地听着那痛苦的叫声越来越大,最后消失了。
王尚书,应该是得手了。
沈泰将被子盖上脑袋:“睡吧,明日邹公子来,我们还得应付他呢。明日可得千万叮嘱红儿,别说漏了嘴。”
焦氏却是在想别的事情:“明日得叫她三姨母来,将红儿好生的拾掇一番。”
红儿的样貌虽是清秀有余,但哪个男子不好美色?
说起这件事,沈泰这才想起另外一件事来:“待红儿的婚事定下来,可得将我们沈家的宗亲给叫上,让曲儿认祖归宗。”
“我们焦家的亲戚也得叫上。”焦氏说,“红儿的婚事定下来,亲戚们都得添妆。对了,你许诺红儿丰厚的嫁妆,你上哪里去寻丰厚的嫁妆?”
以前大女儿是给过他们很多的钱,当时二人想着儿子寻不回了,挥霍得十分厉害,一点积蓄都没有,一点家产都没有置办。
沈泰不耐道:“我听说如今有十分便宜的家具,给她置办几套便行了。”
“家具?那岂不是还要雇车拉到她的夫家去?这钱谁出?”
夫妻二人絮絮叨叨的说着话,仿佛要掩饰自己卖女求荣的心虚。
次日天还没亮,焦氏便悄悄的起床了。
沈绿终究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得去看看大女儿。
大宅子里静悄悄的,下人们都不见踪影。
大女儿住的院子院门禁闭,也静悄悄的。
焦氏忽然丧失了勇气,止步不前。
罢了,木已成舟,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她还能做什么。
只能劝女儿,好生伺候着王尚书,将该拿的东西都拿到娘家来。以后王尚书驾鹤归西去,家中弟弟会替她撑腰的。
转眼旭日东升,将大宅子照得亮堂堂的。
焦氏站了好一会,忽然后知后觉:都这个时辰了,家中下人怎么还不起来?新主子刚进宅,下人便偷懒了,是要给他们下马威?
“吴季家的,吴季家的!”焦氏喊起来。
无人回应。
清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
焦氏一阵心慌,顾不得许多,连忙去敲大女儿院子的门:“绿儿,绿儿!”
仍旧无人回应。
焦氏越发心慌,加大了力道,将门扇敲得砰砰作响:“绿儿,绿儿。”
“阿娘,你这是作甚?”沈绿的声音在焦氏后头幽幽响起。
焦氏转身,看到两个女儿神清气爽地站在她的身后。
大女儿仍旧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
但亭亭玉立。
不像是被人折磨过的。
焦氏下意识的问:“绿儿,你没事?”
“阿娘为何这样问?”沈绿轻轻巧巧的将问题抛回给娘亲。
“呵呵,阿娘昨晚做了一个噩梦……你既然无事,那便好。”焦氏的脑子还算转得快。
但心里糊里糊涂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宅子是真的,吴季家,还有那些下人们都不见了。
好像是做梦一般。
莫非自己真的是在做梦?
焦氏就差没狠狠的捏一下自己的大腿了。
那厢丈夫的叫声响起来:“他娘,你在何处?这大宅子里的下人怎么不见了?”
这不是梦,大宅子的下人们真的不见了!
焦氏顾不得大女儿为什么依旧好端端的,更顾不得院子里是否有王尚书,只提起裙摆朝丈夫的位置奔走过去。
夫妻二人碰头之后,确定了一件天大的事情:吴季家的不见了,大宅子里的下人也不见了!
“定然是那吴季家的领着下人们跑了!”沈泰忿忿道,“这王尚书,也太不地道了!签字画押的时候分明讲好了,下人们都是听凭我们差遣的。诶,王尚书呢?他人在何处?”
焦氏低声道:“还真是邪门了,昨晚那吴季家的分明说了,王尚书要来。但方才我看绿儿……”
“阿爹,阿娘,这大宅子里既没有下人,也没有存粮,更没有柴火。所有的东西,还得采买。”沈绿就站在焦氏后面,毫无感情的说。
什么,没有下人,也没有存粮,没有柴火?
沈泰火急火燎的赶往厨房。
果然,厨房里空空如也,一丝烟火的痕迹都没有。
可昨晚他们分明用了晚膳的。
事到如今,沈泰才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阴谋。
什么大宅子归沈家,那王尚书分明想白/嫖。
沈泰恨得牙齿都咬酸了。
但如今最迫切的不是去找王尚书算账,而是要到牙行去雇人。但若是他去的话,又怕邹公子突然来到。
沈泰心急如焚,不得不吩咐大女儿:“绿儿,你到牙行去雇几个人回来。”
“好。”沈绿应下,却是一动不动。
“怎地还不去?”沈泰呵斥道。
“雇人得要钱。”沈绿冷冷的说。
钱钱钱钱,怎么全是要钱?沈泰想发脾气,看了看大女儿的冷脸又怂了下去:“好,我给你钱。不过你得挑着价钱便宜的,人看着还不错的。”
沈绿道:“我做不到。”
眼看日头越升越高,焦氏赶紧劝道:“他爹,你就给吧。”
沈泰忍痛,不得不给了沈绿五十贯钱:“别乱花。”
沈绿接过银票,轻飘飘道:“阿爹,这钱是我挣的。”
沈泰咬牙:“不必你提醒我。”
沈绿出门时,沈曲柔弱地站在檐下的阴影里看着她:“大姐。”
沈绿看他一眼,微微颔首,跨过门槛出门去。
沈绿出门没多久,就在巷子里遇上了三姨母。
焦三娘见到她像见到鬼一样,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见沈绿冷冷的看着她,才讪笑道:“哟,绿儿这是要往哪里去?”
沈绿止了脚步:“去牙行雇人。三姨母有经验,可要随我一道去?”
“呵呵,三姨母哪有什么经验。绿儿自己去便行了。”焦三娘扯着笑,“再说了,姐姐姐夫还等着我呢。好绿儿,姨母便先走一步。”
焦三娘不待沈绿应声,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她刚进门,姐姐便迎上来,急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吴季家的和下人们都不见了?”
吴季家的和下人们都不见了?焦三娘诧异。不对呀,王尚书说的分明是他得手后,吴季家的和下人们都留在大宅子里伺候沈家人的。
“我去寻王尚书问个明白。”焦三娘说着正要转身,忽然见从外头走进来两个人。
“你们是何人?可是要赁这宅子?”为首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