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曲瞧见这傀儡的脸,仍旧一脸的冷漠,无动于衷。
傀儡龇牙咧嘴的笑着,沈曲仰着头望着,一动不动。
“曲儿。”沈泰叫着儿子,一边推门进来。
傀儡倏然消失,仿佛不曾来过,只余屋顶那处空荡荡的破损处漏下雨来。
“阿爹。”沈曲敛一脸的冷漠,朝沈泰露出温柔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在沈泰看起来是讨好的笑容。
曲儿得在那地方,受了多大的罪,才见人就讨好的笑。
“曲儿,以后你就是这个家的主人了。”沈泰说,“你不必太过于拘着。”
沈曲点头:“阿爹,我省得的。”
“你那两位姐姐,你该训斥她们便训斥,不必给她们面子。以后她们可得要你撑腰呢。”沈泰说。
沈曲道:“可姐姐她们,并没有什么错……”
“这是在立威。”沈泰并不以为然,“你莫要给她们面子,你可是沈家唯一的男丁。”
沈曲张了张嘴,沉默下来,没有再争辩。
焦氏走进来:“曲儿,阿娘给你将头发擦干。”
“阿娘,我自己来。”沈曲说。
“好孩子,不必和阿娘客气。”焦氏说,“你这些年在外头,受了这么多苦,如今回到家中来,就让爹娘多疼疼你,如此爹娘也不会太过愧疚。”
“好,我都听娘的。”沈曲温顺地回答。
沈曲这般温顺,焦氏不禁红了眼睛。
沈泰也有些不好受。
他们这走失的儿子,是在他们扮作富商去看戏时遇上的。
其实焦氏没说实话,这些年他们是去找儿子,开始那几年是风餐露宿十分辛苦,后来大女儿开始挣钱了,每回都给他们很多钱。有了钱他们的想法就不一样了。儿子是继续找,但花钱也开始大手大脚起来。后来二人干脆扮作富商,四处游山玩水,好不快哉。
横竖将钱花得差不多了,就回京城去找大女儿要。大女儿这几年挣的钱是一年比一年多。
本来二人打算,再借口找几年儿子,将大虞的山水都游玩得差不多了,就回京城去让女儿养老。
小女儿的婚事几个月前他们是早就和邹家定好了的,至于大女儿那块难啃的骨头,他们本来是打算招女婿的。大女儿不愿意,那就用强的。
一切的打算在寻到儿子的那一刻全然推翻。
那晚他们去看戏,沈泰像往常一样包了一间包厢。
一场戏唱完,就有长相清秀的小倌捧着铜盆下来向客人讨赏钱。
儿子当时就是那名捧着铜盆的小倌。
焦氏给儿子擦头发。
儿子的耳后,有一块指头般大小的黑色胎记。
这是他们夫妻二人深信不疑的认为「沈曲」就是他们儿子的证据。
沈红刚出门约摸有一刻钟的功夫,雨就停了。
沈红迟迟没回来,牙行的人倒是先来了。
来的牙行雇用的申工匠。申工匠是扛着一把梯子来的。
尽管没下雨了,但屋顶还是要修缮的。屋子不光是沈家租赁的住所,还是牙行的财产。
“怎么就坏了呢?”申工匠爬着梯子上去,眉头紧皱,“二月的时候我才来检修过。”
通常无甚天灾人祸的话,检修过的屋顶一两年都不会坏。
申工匠十分认真,仔细的检修着。
咦,这旁边,怎地有泥印?虽然被雨水冲掉了一些,但他看得分明,有极为细微的泥土的痕迹。
他正认真地检查着,忽然一股勾人的食物的香气从隔壁院子冲上来。
沈家的大女儿沈大娘子是个厨娘,申工匠也省得。
但每回他来,沈家都没开火。
沈大娘子的厨艺如何,申工匠是不得而知。
沈家隔壁也住了个厨娘?
申工匠朝隔壁看去,却见沈大娘子从隔壁的厨房里走出来,与一名小娘子说话:“煮好了。”
哦,原来是沈大娘子在隔壁烹煮菜肴。
沈家连隔壁都赁下了?
香,那味道实在是太香了。
申工匠被勾得肚中馋虫直翻滚,差点忘记自己的职责。
不过他还算是有职业素养,仍旧将破损的屋顶检修好了。
至于旁的什么泥痕,他早就不关注了。
屋顶上有泥痕,自然在情理之中。鸟儿叼来的野草,猫儿踩过泥地又跑上屋顶,都会留下泥痕。这瓦片之所以破损,应当是哪只肥硕的猫儿踩破的。
“修好了!”申工匠从屋顶爬下来。
恰好此时,姜二娘子走过来,有礼道:“沈叔,饭菜已经烹煮好了。”
沈泰好客惯了,立即邀请申工匠:“申大哥,就在寒舍用饭罢。”
申工匠倒是不客气:“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瞒沈家兄弟,我方才在屋顶上,就差点被菜肴的香气勾得无心修缮。不过沈家兄弟请放心,这顿饭我不白吃,以后你家屋顶的修缮,通通包在我身上!”
沈泰哈哈笑:“以后申大哥只管来,酒菜管够!这红儿怎地还没回来,得叫她沽酒去。”
沈绿站在门口:“厨房里有我酿的酒。”
“那你快快去舀酒。今日我与申大哥,不醉不归!”沈泰大声说。
他的心情好极了。
沈曲就在这时候走出来。
沐浴过后的他唇红齿白,穿着新做的罗织的薄袍子,尽管面容还有些稚嫩,但已经俨然是一副白面小生的模样。
申工匠是个直性子:“诶,这位公子是哪家的呀?”
沈泰的腰肢忽然就直了起来:“这是我儿子沈曲呀,我丢失的儿子,终于寻回来啦!过两日我们家摆宴席,申大哥可得来吃酒!”
“沈家兄弟,此事的确值得恭贺!”申工匠也是个好吃之徒,忙不迭答应下来,“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就在饭桌在两个院子各自支好的时候,沈红终于回来了,手上拎着一双木屐。
“怎地买这般久。”焦氏埋怨道,“赶紧去帮忙。”
沈曲什么都不用干,就被沈泰按在主位上,面带微笑地看着众人将散发着勾人香气的饭菜捧上来。
申工匠偷偷的打量了一下沈曲。
讲真,他作为工匠,为了生计四处奔走做活,见过的人和事也挺多的了。
这沈家找回来的儿子,似乎有点太过柔弱了。
不像个真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