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东升西落,夜空斗转星移。
转眼间,又过了一个日夜。
晨光透过静室顶部的透气孔,在室内弥漫的灵气薄雾中形成几道朦胧的光柱。
楚歌维持着盘坐的姿势,周身散发的气息愈发沉凝厚重,仿佛一座正在积蓄力量的火山。
意识深处,面板上的数据如同老龟爬行,缓慢却坚定地跳动着。
【信息录入中…基于现有数据持续推演…】
百分之六十五。
又过去了一个日夜,丹方的完成度却只增长了百分之三,看上去是更慢了。
但楚歌只是默默注视着这个数字,心中一片澄明,丝毫不慌。
这种进度,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内。
丹方推演越是接近核心,每一丝进展所需要处理的变量和需要考虑的可能性就会指数级的增多。
毕竟这是一份古老的残方,在当今的修界,能知晓它当初原貌的人,大概率已经不存在了。
想要将它彻底复原,便如同在迷雾中探险、再根据反馈来绘制一份精密的地图,初始时轮廓易得,越到细节处,便越是耗费心神。
即便是无往不利的面板,也体现了这一点。
但这些都无关紧要。
只要等楚歌成功筑基,正式开炉炼丹,面板所缺的大量真实数据便会被迅速补全,丹方的完成也只会是顺理成章。
因此楚歌只是看了一会儿面板,便又将心神投回对自身变化的体悟上。
此刻最让他感到惊奇甚至有些震撼的,并非修为的增长,反倒是神识的蜕变。
楚歌的神识本就远超于寻常炼气修士,此时伴随着体内真炁被反复锤炼,他的神识也跟着不断攀升,无限逼近那个质变的临界点。
明明还没有跨过筑基的门槛,他的神识却仿佛已经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开始自主地、无声无息地向四周蔓延。
无需刻意催动,神识便像天生具备的五感一样,无比自然地延伸开来。
这分明是筑基期修士才能做到的事!
楚歌心念微动,并没有刻意收回神识,而是任凭它发散,像是无数根纤细的触角,开始以从未有过的角度探索起这个世界。
他想看看自己眼下神识的极限。
楚歌紧闭双眼,感受着神识传回的讯息。
一副无比清晰、立体的画卷就这样在他的脑海中铺展开来。
楚歌看到了院外青石板路上,早起的值役弟子正无精打采地扫着地。
对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嘟嘟囔囔,一副怨气很大的样子,像极了前世要上早八的大学生。
楚歌哑然失笑,继续向外探去。
师徒几人所在的小院本就坐落于正气盟边缘,他的神识很快就越过了山门、来到了天剑城中。
离盟中最近的,是千舸坊。
卖炭翁推着独轮车,行走在坊市中。
车轮偶尔碾过不平处,发出咯噔的响声,老翁口中哼着的含混小调也清晰可闻。
还不止于此。
楚歌还能看到更远,听到更远。
他能听到又隔了一条街的包子铺里,蒸笼掀开时的响动。那伴随而出的浓郁蒸汽和面香肉香也无比真切,仿佛就萦绕在鼻尖。
更远处,天剑城的主街也开始苏醒。
他能听到车马声、叫卖声、巡卫的脚步声、商铺卸下门板的碰撞声
他能看到络绎不绝的人流,次第映照朝晖的朱扉。
无数声音与画面交织成一片鲜活的市井,无比喧嚣,却又层次分明。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楚歌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感知甚至能穿透浅浅的土层,观察到几只蚯蚓在湿润的泥土中蠕动。
他还能感受到墙角一株野草叶片上露珠凝聚、最终不堪重负滑落的整个过程。
甚至晨风吹过院中那棵老槐树时,后者每一片叶子的摇曳角度,以及它们带来的、每一点光影的细微变化,都逃不过他此时的感知。
这范围,似乎已经超过方圆数里的标准了吧?
而其中精细入微的程度,更是远超他曾在典籍中读到的、对初入筑基修士神识的描述!
天露琼浆的洗练,玄冥真经的特异,再加上他自身本就扎实的底子,三者叠加之下,才让他能在筑基之前便有了这般可怖的神识强度。
这还是没有筑基
倘若自己现在筑基,神识又该攀升到何等境界?
有此神识,日后炼丹中,对火候、药力融合的掌控将提升到何种境地?
对敌之时,又能占尽多少先机?
一股强烈的、几乎难以抑制的冲动自楚歌心底升起——突破吧,就现在!
我的灵力已足够精纯雄浑,神识更是远超标准,境界感悟也正处于巅峰。
配上腰间储物袋中早已备好的、大量的灵枢筑元丹,此刻冲击筑基成功的把握,至少九成九!
如此完美的筑基契机,对于求道之人的诱惑就仿佛沙漠中突然出现的一汪清泉。
十个炼气巅峰的修士,怕是有九个都要就地筑基。
可楚歌却并没有这么做。
只因他突然想到了《万舆奇闻录》中,关于“完美筑基”的记载。
但凡能做到完美筑基的修士,不仅迈向结丹的速度会快上许多,也会因为足够扎实的基础,省去许多后续的水磨工夫。
完美筑基,需要的便是两点。
其一,便是在筑基之前,就拥有足够的神识强度;其二,则是将灵力凝练到接近液化。
而自己现在
很显然已经成功了一半!
“哪怕是九幽劫原作小说中,似乎也没多少修士能做到完美筑基的”
“甚至连叶倾城,都不是完美筑基!”
楚歌心中波澜涌动。
楚歌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立马筑基的念头压下。
他内视自身丹田,如同星璇般缓缓旋转的玄冥真炁虽然浩瀚,却并未达到真正的“盈满则溢”,离液化状态更是远得很。
现在突破固然能成,但绝不可能完美筑基!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若是浪费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就算筑一百次基,也是白费!”
楚歌不再理会突破的诱惑,重新将心神沉入对体内真炁的凝练。
他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丝不苟地雕琢着自身的道基,等待着那个水到渠成的瞬间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