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跃着,一滳滴浊泪流了下来。
“所以,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施保罗打破平静,缓缓道:“趁着沧州军还在和清军作战,趁着他们的铁甲舰还没形成规模。”
“怎么做?派舰队进攻?
我们在远东的所有战舰加起来不到五十艘,而且分散在各处。沧州军虽然船少,但有铁甲舰,有那种快艇,还有熟悉海战的郑家旧部。正面交锋,没有胜算。”吕贝特直摇头,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冈萨雷斯冷笑道:“那就让他们和清军两败俱伤,我们坐收渔利?”
“等他们打败清军,下一个就是我们。”
施保罗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远东地图前,指着地图说:“先生们,我们必须认清现实:单独任何一方,都不是沧州军的对手。但如果我们联合起来,再找到合适的盟友”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两个位置说道:“厦门,还有北京。”
吕贝特皱了皱眉头,轻蔑地说:“郑芝龙?他已经败了,只剩几条船。”
“但他熟悉沧州军,熟悉福建。更重要的是,他恨刘体纯,恨背叛他的儿子和弟弟。仇恨,有时候比金钱更有力量。”施保罗道。
“那清廷呢?那些满州人会和我们合作?”吕贝特仍旧不相信。
“为什么不?”
施保罗转身,笑一笑说道:“清廷现在最头疼的就是沧州军。清军在江南集结大军,却迟迟不敢北上,为什么?因为怕沧州军的铁甲舰从海上袭击后方。如果我们承诺,帮助清廷解决海上威胁,他们一定愿意合作。”
冈萨雷斯沉思片刻,点点头道:“计划呢?”
“三方联合舰队,至少六十艘战船,其中至少二十艘装备三十二磅以上重炮,荷兰出二十五艘,葡萄牙出二十艘,西班牙出十五艘。集结在台湾以北的澎湖列岛,等待时机。”施保罗显然早有准备,娓娓道来。
“时机?”
“等清军和沧州军在福建决战。到时候,我们以‘支援清军’的名义介入,从海上炮击沧州军后方。同时,联络郑芝龙,让他从厦门出击,前后夹击。”施保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带着狠辣。。
吕贝特计算着:“六十艘战船,加上郑芝龙的残部,清军的水师对付沧州军现有的两艘铁甲舰和几十艘改装福船,胜算很大。”
“不止如此!
我们真正的目标,不是打败沧州军,是夺取技术。每艘参战船只,都要配备最优秀的工匠、学者。一旦击沉或俘获铁甲舰,立刻拖回澳门或马尼拉拆卸研究。青州的工坊区,也要设法攻占,俘虏他们的工匠。”施保罗压低声音,像头贪婪的恶狼。
冈萨雷斯眼睛亮瞬间醒悟过来,马上说:“如果能得到蒸汽机和纺织机的技术我们在美洲、印度的殖民地,生产效率将提高十倍。”
“还有火炮技术!那种后装线膛炮,射程和精度远超我们的前装炮。如果我们的舰队全部装备这种炮”吕贝特补充道。
三双眼睛里贪婪的目光在烛光下闪烁。这一刻,三方暂时忘记了百年恩怨,眼中只有同一个目标:沧州军的技术。
“但有个问题?………”冈萨雷斯忽然道。
“如何保证战利品公平分配?谁得铁甲舰,谁得工匠,谁得图纸?”
密室气氛又微妙起来。是啊,现在是盟友,战后就是对手了。
施保罗早有准备,笑道:“按战功分配。击沉或俘获铁甲舰者,得舰体和技术图纸的一半。攻占青州工坊者,得工匠和设备的一半。其余战利品,按参战舰船比例分配。”
“如何监督?”吕贝特又问。他们荷兰人出船最多,当然要讲清楚。
“三方各派代表组成联合委员会,共同监督。”施保罗道。
接着,他又急切说:“先生们,现在不是互相猜忌的时候。如果不联合,我们都会被沧州军逐个击破。等拿到了技术,再谈分配不迟。”
这话有道理。三方最终达成初步协议:各自回国请示,三个月内集结舰队;同时秘密联络清廷和郑芝龙,协调行动。
厦门鼓浪屿。
郑芝龙的临时府邸设在一处前明富商的别院内,虽不及福州郑府的豪华,但也算舒适。只是主人的心情,与这景致全不搭调。
“大帅,澳门来人了。”亲兵低声禀报。
郑芝龙正在庭院里练刀,闻言收势,汗水顺着花白的鬓角流下。
“什么人?”他有点疑惑地问道。
“葡萄牙商人,叫路易斯,说是施保罗总督的特使。”亲兵小声说道。
郑芝龙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心念一转,吩咐道:“带他到书房。”
书房内,路易斯已经等候多时。这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混血商人,母亲是澳门本地人,父亲是葡萄牙小贵族,能说一口流利的闽南话和官话。
“郑将军,久仰。”路易斯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郑芝龙打量着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施保罗派你来做什么?我现在可没什么生意跟你们做。”
“将军说笑了!施保罗总督一直敬佩将军的海上威名。如今将军虽暂居厦门,但雄风犹在。总督大人愿意提供帮助,助将军重振旗鼓。”路易斯微笑着回答。
“帮助?”郑芝龙冷笑。
“什么帮助?火炮?战船?还是银子?”
“都有!只要将军愿意合作。”路易斯正色道。
郑芝龙坐下,示意对方也坐,仍旧是冷冷的问道:“怎么合作?”
路易斯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已经达成协议,组建联合舰队,对付沧州军。我们需要将军的帮助——您熟悉福建海域,熟悉沧州军的战术,更熟悉您的儿子和弟弟。”
最后一句,刺痛了郑芝龙。他脸色一沉,喝道:“提他们做什么?”
“因为他们是关键!郑森现在是沧州军水师统领,郑芝豹也归顺了沧州军。如果能通过将军,劝他们回头,或者至少提供情报,那对我们的行动大有裨益。”路易斯道。
郑芝龙沉默良久,脸色缓和了一点,问道:“你们想怎么对付沧州军?”
-“联合清军,水陆夹击。相信今年秋天,清军会在福建发动总攻。同时,我们的联合舰队从海上袭击福州、泉州。只要沧州军水师被牵制,清军陆师就能突破闽北防线。”路易斯摊开一份简易海图,带着一丝兴奋说。
他语气缓下来,观察郑芝龙的脸色:继续说:“届时,将军可率旧部从厦门出击,收复失地。事成之后,福建沿海的贸易,将军可独占五成。葡萄牙、荷兰、西班牙的商船,都会向将军缴纳税金。”
条件很诱人。但郑芝龙不傻,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何况是这群唯利是图的泰西人。
“说吧!你们要的,不只是打败沧州军吧?”
路易斯笑了,脸色不红不白地说:“将军明鉴。我们确实想要沧州军的技术——铁甲舰、新式火炮、纺织机。但这些,将军拿着也没用。不如交给我们,换取真金白银的支持。”
“如果我不答应呢?”郑芝龙拖长声音,意味深长地说道。
路易斯一愣,显然出乎意料。他收起笑容说: “那很遗憾!清军一旦拿下福建,下一个目标就是你。将军以为,济尔哈朗会容您在这里长久驻留?没有了沧州军的牵制,清军随时可以解决您。届时,将军何去何从?”
这是威胁,也是现实。郑芝龙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丧家之犬,清廷用他,是因为需要他牵制沧州军。一旦沧州军败了,自己也就没用了。
“我需要时间考虑。”郑芝龙最终道。
“三天!”路易斯起身,嘴角带着冷笑。
“三天后,我再来听将军的答复。对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补充道:“施保罗总督让我转告将军:父子终归是父子,血脉之情,岂是说断就断的?郑森将军一时误入歧途,若将军能劝他回头,总督愿出面担保,保他性命,甚至保他在新朝的前程。”
这话击中了郑芝龙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挥挥手,示意对方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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