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军现在对钢铁的需求量极大,各种各样的武器装备、运输车辆都需要大量的钢铁。
江南产棉,但大部分控制在清廷手中;煤炭、钢铁山东就有,但开采运输不易;精铁更是战略物资,各地都管控严格。
但青州布的诱惑太大了。这种布质量上乘,价格却只有苏杭细布的一半,运到南洋、欧洲,利润翻倍不止。更重要的是,掌握了货源,就等于掌握了市场话语权。
陈老板最先开口道:“潘掌柜,棉花我可以想办法。广州虽然不产棉,但可以从广西、云南收购,走海路运到山东。每月先供五十万斤,如何?”
“好!”
潘元庆点头,面露喜色,立刻答道:“五十万斤棉花,换一万匹布。陈老板是第一个表态的,我再加两千匹,算作优惠。”
“八十万斤煤炭,换一万六千匹。”潘元庆快速计算。
阿卜杜勒笑道:“我的朋友,精铁最难弄,但我有办法。波斯、印度都产铁,虽然路途遥远,但海上畅通。我先供三十万斤,以后每月二十万斤。如何?”
“三十万斤精铁,换一万匹布。以后每月二十万斤,换六千六百匹。不过阿卜杜勒先生,精铁质量必须保证,要能打造兵器的那种。”潘元庆道。
“放心,都是上好的印度钢。”阿卜杜勒保证。
协议达成,三人签下契书,预付定金。潘元庆看着那厚厚一叠银票和物资清单,心中稍安——有了这些原料,工坊产量真能翻倍,前线急需的物资也有了着落。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挑战,在后面。
送走三位商人后,潘元庆来到地下工坊。
这里比地上工坊小得多,但设备更精良。六台改进型的蒸汽机带动着三十台最新式的纺纱机,噪音小,效率高。
米云、尹晗正在调试一台新机器——那是宋应星设计的“多轴联动织布机”,理论上可以一次织出三尺宽的布匹。
“潘掌柜来了。谈得如何?”宋应星从图纸堆中抬起头问道。
“原料解决了,每月至少能增产一倍。”潘元庆低声道。
澳门,这座葡萄牙人经营近百年的远东据点,在崇祯十七年之后,地位变得微妙起来。
大明崩塌,清军南下,葡萄牙人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与新旧势力的关系,既向北京的清廷纳贡称臣,又暗中与残明的隆武、鲁王政权保持联络。但今年春天,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这座濠镜小城。
四月十五,总督府地下密室。
烛光昏暗,空气潮湿,混合着雪茄烟味和葡萄酒的酸涩气息。
长条桌旁坐着三方代表:葡萄牙澳门总督施保罗,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巴达维亚高级商务代表吕贝特,西班牙驻马尼拉总督特使冈萨雷斯。
这三方在远东争斗了半个世纪,手上都沾着彼此的血,此刻却不得不坐在一起。
“先生们,我们都看到了那些货。青州布、沧州玉、瑶台玉还有更可怕的——铁甲舰的传闻。”施保罗率先开口,这位五十岁的总督有着典型南欧人的深色皮肤和卷发,手指上的宝石戒指在烛光下闪烁。
吕贝特的红色胡须抖动了一下,嘶哑着嗓子说道:“不是传闻。我在福州港亲眼见过‘鲲鹏号’。那艘船没有帆,没有桨,冒着黑烟在海上行驶,速度比我们的快帆船还快。清军的炮弹打在它身上,就像石子砸在铁板上。”
冈萨雷斯是个精瘦的卡斯提尔贵族,语气冷峻,冷冷道:“我的船队在东海遇到过沧州军的海蛇快艇。那些小船速度惊人,装备着一种连发火器,二十秒能打三发炮弹。我们的一艘盖伦船,被三艘那种快艇围攻,半个时辰就沉了。”
密室陷入沉默。三个老对手,第一次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恐惧——那种面对未知强大力量时的本能恐惧。
“技术!”
施保罗打破沉默,脸上带着沮丧说:“他们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技术。不用风帆的船,能连续发射的火炮,比威尼斯玻璃更清澈的琉璃,比印度棉更细密的布这些东西如果大规模生产,我们在东方的贸易优势将荡然无存。”
吕贝特摇摇头,声音低沉说:“不止贸易。如果铁甲舰组成舰队,整个远东的海域都将被他们控制。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台湾、巴达维亚、马六甲的据点,全在他们的炮口之下。”
冈萨雷斯补充道:“西班牙的菲律宾也一样。而且别忘了,这些中国人对泰西人可没什么好感。郑芝龙时代,我们还能用火炮和技术换取贸易特权。现在这个刘体纯他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会在意我们?”
烛火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扭曲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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