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沧州军开始秘密调动。三万大军如鬼魅般消失在武夷山的密林中,只留下空荡荡的营寨和故意暴露的“撤退”痕迹。
而清军西路前锋,对此一无所知。
三日后,黄岗隘。
鄂硕骑在马上,志得意满。他是满洲正蓝旗的固山额真,自诩为满洲勇士,最看不起那些畏首畏尾的汉将。
这次分兵三路,他主动请缨走最险的西线,就是要证明给博洛看——满洲勇士,无所畏惧。
“额真,前方山势险要,恐有埋伏。”副将小心提醒。
鄂硕不屑道:“埋伏?那些南蛮子早被吓破胆了!你们看这一路,营寨皆空,明显是望风而逃。传令,加速前进,追上南蛮子,杀个痛快!”
清军前锋一万五千人,浩浩荡荡进入 黄岗隘。
隘道狭窄,队伍拉得很长,前后绵延数里。
鄂硕走在最前,起初还有些警惕,但走了两里,什么动静都没有,也就放松了。
他甚至还嘲笑副将,笑嘻嘻说:“你看,哪有什么埋伏?南蛮子早就跑了!”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
“轰——!”
隘道两侧的悬崖上,滚木礌石如雨点般落下。
几丈长的粗树干,半人高的大石块如同脱缰野马,势若奔雷,带着一股子毁天灭地的气息从山顶隆隆而下。
清军发出一阵子绝望的叫声,队伍乱成一锅粥,纷纷找地方躲避。
从物理学上讲,这是势能转化为动能。
隆隆滚动的树干、石块,一路向下,不断的又磕飞新的树木和碎石,巨大的灰尘腾空而起。
排山倒海般的滚木、石块在这狭窄的黄岗隘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速度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在一片绝望的哭喊声中,随着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山谷中腾起更大的烟尘。
人的惨叫声、马的嘶吼声响彻狭长的山谷,又渐渐的恢复了平静。
烟尘散尽,山谷中如同一片巨大的修罗城,鲜血洇红了地面,一个个鲜血淋漓的人形肉饼俯卧在山谷中,一眠望不到头。
鄂硕还算是反应快,树干巨石滚滚而来时,他翻身下马,一拉缰绳,战马迅速卧倒,他伏在马腹旁,算是逃过一劫。
当他灰头土脸的爬起来,战马连哀鸣声都没有了。一块巨石砸中了战马,肋部塌陷,巨石嵌入了马身中。
举目四望,能站起身的人影廖廖无几。
“中计了!撤退!快撤退!”鄂硕大喊道。
可惜,晚了半拍。
“轰隆隆!”几声巨响过后,后路已经被堵死。
李黑娃亲率五千精锐,用火药炸塌了隘口,截断了退路。前后夹击,清军成了瓮中之鳖。
“将军!还开炮吗?”炮兵营长齐小虎问道。
“开你娘个腿!主公的炮弹不要钱?”李黑娃眼睛一瞪,笑骂道。
其实,他心里也是震撼无比,从小在黄土高坡长大的他,沟沟壑壑见多了。
以前伏击明军,还是靠弓箭射,可没有什么树干巨石砸。
黄土高坡上没有树木和石头,只有一块块拳头大的土坷垃。那玩意儿根本砸不死人。
就今天这血肉模糊的山谷,让见惯了战场的他也是一阵子心惊肉跳。
不过,很快稳住了心神,大声喝道:“弟兄们!杀鞑子!”
说完,手中的长枪向前一指。
“杀——!”
喊杀声震天。沧州军从两侧悬崖杀下,如猛虎下山。
活下来的清军不足三成,虽然想抵抗,但胆子早就吓破了,根本不敢还击,只是四散奔逃。。
这就不是打仗,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噼里啪啦的火枪声响成一片,能站着的清军一个个无助的倒下……
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当最后一名清军被歼灭时,黄岗隘内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鄂硕被生擒。这位满洲勇士,此刻盔甲破碎,满脸血污,被押到李黑娃面前时,还在破口大骂。
李黑娃冷冷看了他一眼,挥挥手说:“押下去,好生看管。这人还有用。”
清点战果:歼敌一万三千,俘敌两千,缴获粮草五千石,火炮二十门。而沧州军伤亡仅两百余人。
“将军,清军主力已到隘口外!”斥候来报。
李黑娃一笑,毫不恋战,立刻下令:“撤!按原计划,分散撤进深山!”
三万沧州军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武夷山的茫茫林海中。
等清军主力突破王应元、张名振的阻拦,冲进黄岗隘时,只看到满地的清军尸体和空荡荡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