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样想,程鸥才能将孟南的成功简单粗暴地归因于运气,才能缓解那份被更年轻更成功的学弟远远甩开的焦虑,维持住自己“白手起家”的优越感。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程鸥很快恢复了那副精明强势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进来的是他的助理,一位三十多岁,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男子。
“程总,那边有初步反馈了。”助理将一份薄薄的纸质报告放在桌上,“这是初步评估。”
程鸥没有立刻去拿报告,只是扫了一眼,不满地说道:
“就这点边角料?关于社区氛围和kol的初步设想?我要的不是这些表面文章。”
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如:
“我要的是他们的内核,支撑他们模式的算法逻辑、真实的用户增长模型和成本、还有他们下一步真正的产品路线图。
告诉我,你找的人,能力到底够不够?”
助理面对老板的质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程总,对方是专业的。这次只是热身,顺手确认一下目标的安防水平。
根据他的反馈,研梦科技的物理和网络安防形同虚设,内核服务器的访问路径和逻辑漏洞已经被摸清。”
助理微微一顿,用更肯定的语气补充道:
“他保证,今晚会再次行动,拿到我们需要的真东西。
并且,所有环节都通过加密渠道单向联系,绝对安全,不会留下任何首尾牵连到我们。”
程鸥闻言,眼中的狠厉与期待一闪而过,他享受这种在阴影中操控,将潜在威胁扼杀在摇篮里的感觉。
尤其当对方同样顶着“斯坦福”、“年轻天才”这些让他不舒服的名头时,这种将其根基撬动的快感尤为强烈。
“很好。”程鸥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叩,
“那就让他再去拜访一次。让我看看,这位靠着好运走到现在的孟南学弟,手里到底藏了多少值得我认真对待的牌。”
“明白。”助理微微点头,无声地退出了办公室。
程鸥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都市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此时的帝都,北舞附中校区。
“好!这条过了!大家休息二十分钟!”
白梦研坐在监视器后,拿着对讲机,声音清淅地传遍片场。
她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专注盯着屏幕的眼神里,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在她导演椅旁边的小马扎上,坐着剧组年龄最小的演员刘皓存。
小姑娘这几天没戏,但练完舞后总会准时来到片场,安安静静地在白梦研身边观摩学习。
白梦研也乐意带着她,时不时会给她讲解一两个镜头。
刘皓存捧着脸,看着今天的梦研姐,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她发现了一个秘密——梦研姐今天的心情,好象格外好。
不是那种因为某条戏拍得顺利而流露出的喜悦,而是一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轻快的愉悦。
怎么形容呢?
就好象……嗯,就好象前两天白羽哥哥和杨采钰姐姐那场情绪爆发力极强的重头戏过的时候,梦研姐开心地样子。
但今天的开心,比那天还要不一样。
“咔!”
又一条戏顺利结束,白梦研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指针刚好指向五点。
她拿起一旁的扩音器,站起身,对全场宣布:
“大家辛苦了!今天进度不错,我们……就到这里,收工!”
这比原定的收工时间明显早了一些,现场的工作人员都有些意外,但提前下班总是开心的,众人纷纷应和着,开始收拾器材。
白梦研利落地整理好自己的导演椅和小包,一转身,就看到了正仰头看着自己的刘皓存。
“晧存,怎么了?”她心情很好地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有事跟姐说?”
“没,没事,梦妍姐。”刘皓存摇摇头,小声说,“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好看。”
白梦研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彻底漾开,她弯下腰平视着刘皓存,语气温柔:
“就你嘴甜。明天可就到你的戏份了哦,台词都准备好了吗?到时候可别在镜头前紧张。”
“恩嗯!准备好了!我都背熟啦!”刘皓存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好,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白梦研直起身,又跟执行导演和摄影组长快速交代了几句后续安排,便拎起自己的包朝着片场外走去。
穿过洒满金色夕阳的校园林荫道,她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
今天当然是个值得开心的日子。
那个家伙,今天就要回来了。
白梦研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没有任何新消息。
但她知道,按照行程,他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回到帝都,在公司了吧?
想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白梦研只觉得连脚步都变得更轻快了,她站在街边,伸手拦下了一辆的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去e世界财富中心。”
而此时e世界财富中心研梦科技的办公室内。
夕阳的馀晖通过百叶窗,在室内拉出长长的金色线条,孟南听着刘雯略带紧张但条理清淅的复述。
郭雨航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法律层面的专业处理,张萌则抱着手臂,眉头微蹙,思考着更深层的东西。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孟总。”刘雯说完,悄悄松了口气。
“雯雯,这次你立大功了。”孟南看着她,“敏锐、冷静、处理得当。这个月奖金翻倍,明天让萌姐给你算上。”
刘雯脸上瞬间飞起一抹红晕,又是激动又是害羞:“没……没有,孟总,这是我应该做的!”
“好了,先去忙吧,今天准时下班吧。”孟南温和地笑了笑。
刘雯点点头,带着满心的雀跃和干劲,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并贴心地把门带好。
办公室里只剩下孟南、张萌和郭雨航三人。
孟南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身体前倾,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点着。
“目的很明确,文档方案,算法逻辑……这是冲着我们小红薯的根子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张萌和郭雨航,
“我们刚完成融资,在创投圈闹出的动静不小,现在就象一块肥肉,盯着的人很多。”
张萌迅速列出潜在对手:“蘑菇街、美丽说转型压力很大,唯品会模式不同但存在竞争,
还有最近风头很猛的聚美优品……都有可能。甚至不排除某些专门靠信息不对称套利的资本也在窥探。”
孟南点点头,没有轻易下结论:“范围很广,现在锁定谁都为时过早。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
“对方昨天只是顺手牵羊,拿走的都是无关痛痒的东西。我们回来的消息,如果对方在大厦有眼线,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
孟南看向郭雨航,“郭律,和物业那边沟通监控的事,经过了几个人?”
郭雨航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沉稳的笑容:
“放心,孟总。我直接找的物业经理本人,视频是我和他两人去监控室取的,当时也让当值的保安暂时出去了。
说起来,我添加公司后几乎没来过,就算对方在物业有人,也不认识我这张生面孔。”
“很好。”孟南点头,对这份谨慎表示满意,随即看向张萌,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萌姐,等会儿你出去,就宣布鹏城之行大获全胜,为了庆祝,今晚你带着技术部和运营部的弟兄们,
找个好馆子,好好吃一顿,务必搞得热闹一点,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正在庆祝胜利,放松警剔。”
张萌心领神会,这是要唱一出“空城计”,或者说,是请君入瓮的诱饵。
她利落点头:“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保证气氛到位。”
就在这时,孟南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办公室的玻璃隔断,看到了外面公共区的情景。
风尘仆仆赶来的白梦研,并没有进来打扰,而是正站在王皓的工位旁,笑着和李然他们说些什么,手里还提着几杯显然是给大家带的饮料。
孟南迅速收敛心神,对张萌和郭雨航道:
“就先这样定。萌姐你去安排,郭律,证据保全和法律预案辛苦你。”
张萌和郭雨航都是明眼人,自然注意到了孟总的眼神变化和门外的身影,相视一笑,默契地起身。
“明白,我们去忙。”两人说着,便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门一开,外面轻松的谈笑声便传了进来。张萌笑着招呼道:
“小白来啦?正好,我们刚开完会。”
孟南此时也走到办公室门口,看着那个正在派发饮料的女孩:
“收工这么早?还以为你要熬到天黑。”
白梦研闻声回头,看到他,眼睛弯了起来,将手里最后一杯咖啡递给旁边的王皓,这才走向他:
“听说孟总凯旋,特意早点收工来沾沾喜气呀。”
王皓、李然等人接过饮料,都笑着起哄:“谢谢白导!”“还是白导心疼我们!”
孟南笑着摇头,对众人道:“行了,都别贫了。今晚萌姐带队庆功,大家好好放松。”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孟南接过白梦研肩上的帆布包,和她并肩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车子平稳地导入晚高峰的车流,帝都华灯初上,在车窗外交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白梦研系着安全带,侧头看向孟南轮廓分明的侧脸,轻声提议:
“时间还早,要不先去房子那边看看?我这几天忙着拍戏,都没时间过去。”
“好,走。”孟南没有丝毫尤豫,方向盘一打,利落地变换车道,朝着万柳书院的方向驶去。
车内舒缓的音乐流淌,白梦研这才关心的问道:“鹏城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好啦?”
“恩,大的框架都定了,剩下的就是和白名单那边再过一下合同细节。”
“等阿齐兹回到帕罗奥图,他会牵头组织一次视频会议,走个最终流程就行。”
“那就好。”白梦研点点头,随即好奇地问道:
“对了,刚才出来前,我听到皓子他们好象在说什么蜜罐?神神秘秘的,那是什么?”
孟南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反问:
“你知道蜜獾吗?”
“蜜獾?”白梦研眨了眨眼,
“是那种平头哥吗?脾气很爆,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那个?”
“对,就是它。”孟南轻笑一声,
“在网络安全里,蜜罐这个词,借用了点它的意思。
指的是一个故意设置、用来引诱和迷惑攻击者的陷阱系统。里面放着看似宝贵实则虚假的信息,谁伸手来偷,谁就会暴露自己。”
孟南顿了顿,语气依旧轻松,但说出的内容却让白梦研坐直了身体。
“简单来说,就是昨天晚上,我们在鹏城庆功的时候,我们被偷家了。”
“啊?!”
白梦研漂亮的眼睛瞬间睁大,
“怎么回事?进小偷了?丢了什么东西吗?”
“别紧张。”
“对方拿走的就是一些摆在明面上无关痛痒的文档和草案。我们最内核的算法模型和用户数据,根本不在那边。”
孟南的目光看着前方道路,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
“所以,我们将计就计,让皓子他们布置了一个蜜罐,里面放了些特别的东西。就看今晚,有没有不识趣的鱼,再来咬钩了。”
白梦研是极聪慧的人,很快就从孟南的语气和寥寥数语中,明白了这背后是商业上的肮脏手段以及孟南已然布下的反制。
她不是不担心,但她更相信身边这个人的能力,白梦研重新放松下来,只是轻声说:“那你一切小心。”
“放心。”孟南笑了笑,车子此时已经驶入了万柳书院静谧的林荫道,“到家了,先不想工作,看看我们的新家去。”
就在孟南和白梦研的车驶向万柳书院的同时。
帝都,某处不起眼的咖啡馆角落。
程鸥的那位助理,将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子对面,对面坐着的,是一位“专业人士”。
“昨天拿来的,都是些网上都能找到的边角料。”
助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老板很不满意。今天晚上,务必要把我们真正想要的东西拿回来。”
专业人士嘿嘿一笑,熟练地拿起信封,用手指捏了捏厚度,掂量了一下,随即满意地塞进内兜,咧着嘴,露出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
“老板放心,我们是专业的。
昨天不过是探探路,确认一下环境,那栋大厦的保安我们都熟,什么时候换岗,什么时候巡查,门儿清。”
他压低了声音,得意地说着:
“而且,刚收到风,他们公司的人,今晚都出去搞什么庆功宴了,正是下手的好机会。您就放宽心,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
助理看着对方自信满满的样子,这才微微颔首:
“最好如此,事成之后,报酬会是这次的数倍。记住,要干净,不要留下任何首尾。”
“明白!规矩我们都懂!”
专业人士拍了拍放钱的口袋,站起身,压了压帽檐,很快便消失在咖啡馆门外的人流中。
助理独自坐了一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对这类阴沟里行事的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种确保任务达成的冷酷。
他拿出手机,简单地编辑了一条“已安排妥当”的信息,发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