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关重大,薛绿忍不住再问清楚一点:“禇老三的证词没问题吧?他手中的证据够份量吗?他本是马玉瑶的人,会不会中途变卦?”
要知道,马玉瑶虽是主使者,但真正动手行凶杀人的却是禇老三。一旦马玉瑶被定罪,禇老三这个执行者便逃不脱一个死罪。生死面前有大恐怖,天知道他会不会改主意?
谢咏道:“师叔的人已经进京接他的妻女去了。此人虽是凶徒,但对妻女却十分关心爱护,为了妻女的平安,可以去闯江湖卖命,也可以给权贵当杀手。只要他的妻女在我们手中,他就不敢有所异动。”
拿妻女来威胁禇老三的做法,好像有些不讲江湖道义,但肖夫人与谢咏都有官宦人家背景,想法没那么死板。禇老三作恶在先,凭什么要苦主跟他讲江湖道义呢?能保证事后不杀他妻女,还肯救他妻女脱离险境,便已十分仁义了。
禇老三久历江湖,想必也懂得这个道理。他已经落入肖夫人手中,还供出了马玉瑶的部分秘密,事后哪怕能逃回旧主身边,也必定会受到重罚,若是逃不掉,一旦被马玉瑶知道他的下落,也必定会派人来灭口。怎么选,都不会有好结果。
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保住家人,他都没有别的选择。他杀了那么多人,注定要拿性命去偿还罪恶,此时能求的,就是妻女安好,后半生平安,若能把妹妹也从宫中救出来,那他就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肖夫人在宫中自有人脉,只要马家没有发现马玉瑶罪行泄露,而最重要的人证还有一个亲妹妹在宫中为质,让马皇后把人扣住不放,那肖夫人就有把握把禇老三的妹妹光明正大地弄出皇宫,送去与她嫂嫂、侄女团聚。
亲人全都在肖夫人手中,禇老三还敢变卦?就算肖夫人不会滥杀无辜,只需要把人送去偏远困苦之地,就够她们受的了。禇老三要是不想亲人受苦受罪,就只有老实听话这条路。否则,事关独女的性命与前程,肖夫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谢咏也不怕跟薛家兄妹多透露一些内情:“师叔已经派人暗中护送禇老三与董洗墨进京了。禇老三会在京中见他妻女一面,要是来得及,兴许还能见一见他妹妹。到时候他自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哪里还敢有异动呢?”
薛长林有些吃惊:“已经把人送去了?我还以为……”
谢咏笑笑:“与其将他妻女接到德州来见他,事后又再把他送去京城作证,来回折腾,还不如直接让他们在京中相见算了。如今马玉瑶还未发现禇老三已落到我们手中,早早将人送走,也省得她再生事端。等她发现实情,也来不及了。”
为了确保进京路上不会出岔子,肖夫人特地加派了人手,而且用的都是她的心腹,甚至不敢让肖君若知道实情,免得消息走漏。正因为她的人手大都用在这件事上了,剩下的人又要确保茶楼计划顺利,眼下才会抽不出人去春柳县接人。
不过如今茶楼事毕,肖君若也恼了马玉瑶,后续的事就能用他的人了。肖夫人终于可以腾出人手去春柳县办事,快去快回,正好能赶上进京告状。
一说起去春柳县接人,薛长林就上心了:“那肖夫人的人多早晚能出发呢?”
可惜谢咏今日还没来得及与肖夫人商量此事,只能估摸着起码要到下个月初了——其实那也没几天。兴许信使还未到达春柳县,后续的接人队伍就要从德州出发了,相差的那几天时间,都未必够薛家人收拾好所有行李的。
不管怎么说,有了护卫队伍出发时间的大致准信,薛长林心里安定了许多,也知道有些事需要加快进行了。
薛绿在旁犹豫了一下,才问谢咏:“肖夫人派人去春柳县,你和我大伯父也要同行的吧?不知道在你离开后,肖夫人可有什么法子能防备马玉瑶?虽说她身边如今没有了禇老三相助,但她还有别的护卫,连德州知府都站在她那边……”
谢咏听明白了薛绿的言下之意,微微一笑:“就算我不在,师叔也有法子盯住她。至于德州知府,他自会权衡利弊。但凡他还想在仕途上有所作为,有些见不得光的事就做不得。只要让他知道马家帮不上他,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至于这方面,肖夫人自会有所安排。谢咏并没有打听个中细节,他只要听从师叔的号令行事就好。
薛绿闻言便不再问了。真想知道,她过后找肖玉桃打听也一样。
不过,她真的没想到,没有遭受丧女之痛又被彻底激怒的肖夫人,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兴许马玉瑶被上辈子的记忆影响了,以为肖夫人只是个爱女成痴、除了武力便一事无成的妇人,会被丈夫妾室压得束手无措,孤立无援,根本妨碍不了她什么。没想到她对付肖玉桃的计划出了岔子,却唤醒了肖夫人这位精明厉害又有手段的敌人。
马玉瑶兴许还以为,自己的对手只有肖君若这个出了名的无能之辈呢。
薛绿期待着看到她撞上南墙的那一天。
薛长林不知道堂妹在想什么,还在感叹道:“倘若府尊大人不再偏帮马玉瑶,那我们就轻松许多了。别的不提,光是我们想揭开黄梦龙的真面目,就没那么难办,师门之中自己人自行处理就行了,没必要让那些达官贵人掺和。”
谢咏隐约听谢管家提过一句:“薛大伯父是想要联合黄山先生门下的弟子,去对付黄梦龙么?事实上,兴云伯府也在对付他。肖世叔在今日之前,就发过话了,不许再让黄梦龙上门,还要往外放话,说他品行不端,道德败坏。”
以兴云伯府在德州的地位,肖君若往外放这种话,根本不必拿出什么证物证词,就能让不少人相信,黄梦龙确实有问题——就算他本人没有问题,也必定把兴云伯府得罪死了。
这么一来,他的名声自然就会日渐败坏,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疏远他,排挤他。
他又不是真的正人君子,也没听闻有过什么品行高洁的事迹,更没有特别出名的着作文章,就连关系特别亲近的着名文人朋友,也是少之又少。因为自家子弟曾得他指点而庇护他的权贵,也会顾虑到兴云伯府的面子,对他日益冷淡。
如果连姻亲董家都不再支持他,替他在城中造势,他身上那层名士光环,根本撑不了多久。
他曾经教导过的学生,多是官宦富家子弟。他收下他们时,想的是要借助他们的家世背景,可那样家世背景的学生,也不可能坚决支持他到底。
名师而已,没有他,也会有别人。难道他们凭着家世,除了他就找不到别的老师了么?凭什么要为他这个名声扫地的人站台?更聪明的做法,应该是直接与他划清界限,省得他连累了自个儿的名声才对!
失去了名师名士光环的黄梦龙,其实不难对付。薛家可能暂时奈何不了马玉瑶,只能等待肖家的消息,但先拿黄梦龙出一口气,还是能办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