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咏不明白马玉瑶对自己父亲和师妹的怨恨从何而来,薛绿心中知道那是她从上辈子延续下来的。
马玉瑶重活一世,依然还记得这份怨恨,想要未雨绸缪,提前解决自己怨恨的人,落在没有经历过双方冲突的人眼中,就会觉得莫名其妙。
薛绿心中清楚这一点,却没办法跟谢咏明说。
她只能劝慰他:“你还不知道马玉瑶的脾气吗?什么时候讲过道理?她疑心你与玉桃有私情,哪怕玉桃与马家议亲多时,她都没改变过想法。你难道就没跟她解释过,你与玉桃只是兄妹之情?她信了吗?
“她那等执拗的性子,认定了一件事,就听不进旁人的话了,只会照着自己的想法,一意孤行。说不定只是旁人偶然间的一句说笑,她就对玉桃起了歹念,这叫人如何防备去?索性别想太多,你只要记住她是仇人就行了。”
“不错。”薛长林点头道,“若是马玉瑶的计划还未施行,你深究双方因何结怨,还有可能劝说他们和解。如今别说肖老爷差点吃了大亏,两个女儿的婚事都受了影响,马家二房若不想与长房反目,也不可能娶一个遭马玉瑶厌恶的儿媳了。
“两家既然已不可能结亲,再寻根究底又有什么用?只要他们记得罪魁祸首是谁,不曾迁怒了无辜之人即可。马玉瑶做下的事,害过的人,都不可能当作没发生过。你只要记住她造过的孽,别被她哄得回心转意就行了。”
谢咏忙道:“我怎么可能会被她哄住呢?我从来就没相信过她,更不可能接受她的心意。若是我那样做了,还有何脸面去见师叔师妹,又将惨遭横死的先父置于何地?!”
薛绿合掌笑道:“既然咱们大家都有同样的想法,接下来就讨论一下,后续的计划吧?”
薛长林刚刚已经问过一回这个问题,只是没有得到解答,如今自然不会反对堂妹再问一遍。
谢咏犹豫了一下,才道:“师叔与我商量过,想催促肖世叔进京告御状。马玉瑶作恶的底气来自皇帝与皇后,那就让皇帝皇后去惩罚她。”
薛长林皱眉:“能行么?皇帝皇后很宠爱她吧?不然也不会将她纵容成这个性子。”
谢咏淡淡地说:“皇上十分宠信几位大学士。那几位大学士都是当世儒学大家,最讲究仁义道德,若叫他们知道皇后之妹犯了这么大的错,手里还有人命,绝不可能轻轻放过的。哪怕是为了自己不惧权贵的清名,他们也会参奏到底。”
而有些事,只要皇帝做出了决定,那皇后就不可能再反对了。
薛绿想起上辈子,马玉瑶涉嫌害人的名声传开后,几位重臣曾经几次上书参马家,却始终不曾真正治了马玉瑶的罪,便扯了扯嘴角:“就怕证据不足,皇后与马家又有心护着,那几位大学士也不能拿马玉瑶怎么样。”
“谁说我们证据不足?”谢咏转眼看向她,“人证、物证俱全,苦主也出面了,还是开国勋贵之后,有身份有人脉。若是这样都奈何不了皇后之妹,那本朝外戚势力之大,也太过骇人听闻了。清流重臣怎能坐视不理?!”
薛绿眨了眨眼,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人证和物证是指……禇老三他们吗?”
谢咏笑笑:“只要把人送进京,人证物证都会有的。不过为了防止马玉瑶派人来使坏,这事儿千万不要声张,免得走漏风声。”
薛长林忙道:“早知如此,我就不问了。”
谢咏笑道:“你问了也没什么,难道你们还会泄密不成?”
薛长林立时转头对薛绿道:“十六娘,这事儿就烂在咱们肚子里,哪怕跟我爹和苍叔、周婶,也别提了吧?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份泄密的可能。谢公子和肖夫人他们好不容易才抓到禇老三,可不能让他们功亏一篑!”
薛绿郑重点头。她看了厨房的方向一眼,奶娘一直在忙活着,不曾靠近过正房,想来什么都没听到。至于家里其他人,提前知道了也只是知道而已,又无法参与进去,还不如等肖夫人计划成功后,再直接告诉他们好消息。
她看向谢咏:“这事儿有把握吗?若是皇帝皇后都有心偏袒马玉瑶……”
谢咏对此还是挺有把握的:“只要那几位大学士都一意要严惩马玉瑶,皇帝还想做明君,就不可能反对。而只要皇帝拿定了主意,皇后就只会听命行事。马家可能会觉得不甘心,但他家又能做什么呢?”
没有实权的外戚,什么都做不了。
从前,谢咏虽不满马玉瑶纠缠,但始终觉得这只是私事,没必要闹到朝堂上去。自己的父亲有不少政敌,师门亦不得圣眷,闹大了,不会有人站在自己这边,就连支持他父亲与师门的人,也难免会觉得他小题大做。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
马玉瑶犯下的事太大,手中的人命太多,只要人证物证俱全,那些清流文臣们就会咬死她不放。而皇帝为了证明自己并非薄待宗室,偏袒外戚,也会选择舍弃小姨子,问题只在于最终的判决,是不是会要了马玉瑶性命而已。
谢咏希望这个判决能彻底一些,他可不想过得几年,又要再想法子去对付这个痴缠不清的仇人。
薛绿问他:“你们是打算让肖老爷去告御状吗?听他话音,像是个官迷,若是有人以官职利益为诱,劝他收手,只怕他就退缩了,到时候又要怎么办?”
肖夫人最清楚丈夫的脾性,这种可能也是考虑过的,因此早就跟师侄打过招呼。
谢咏道:“进京路上,师叔会尽量挑起肖世叔对马玉瑶的不满,免得他打消主意。进京后,她也会催肖世叔尽快上奏,不敢告御状,就去应天府告。应天府尹是个嫉恶如仇的人。他只要收下状纸,就不怕这桩案子会被压下去。”
如果肖君若连状纸都不肯递,那肖夫人也只能为夫分忧了。她女儿就是苦主,拼着叫人说几句闲话,婚事上艰难些,她也非要告这一状不可。而官司闹到了官面上,就不是御前几句话能掩饰过去的了。
肖夫人在京城还有些人脉,到时候再安排几位御史上本,引起朝野热议,哪怕马皇后再偏爱妹子,马国丈夫妇再溺爱女儿,也休想将事情压下去。
到了这一步,如果肖君若再退缩,就会被认为畏惧权贵,懦弱无能。身为军中武官,这是致命的污点。有了这样的名声,他在军中就绝了前程,谁都不会服他的。
因此,哪怕拼着得罪皇后一家,他也要硬刚到底,那样还能被人夸一句有骨气,皇帝表面上也需得补偿他一二。
肖君若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肖夫人就会让他明白,他如果不想一辈子投置闲散,就没有别的选择。
薛绿听着谢咏的计划,心中暗叹。
原来有了人证和物证,有了帮手,肖夫人就能做到这个程度,听起来很有希望成功。
只是不知道,这个计划是否能顺利进行呢?禇老三和他手里拿出来的那些证据,是否足以定马玉瑶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