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小区的晨雾总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苏然踩着沾着露水的碎石路走进小区时,六点的闹钟刚在手机里响过第三遍。警戒线在斑驳的红砖楼下拉成一道弧线,几个早起晨练的老人围着警戒线探头探脑,议论声像清晨的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刑侦支队的车停在小区门口,蓝色的警灯还在微弱闪烁,与巷口早点铺蒸腾的白雾缠在一起,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苏队。小李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失踪婴儿叫安安,六个月大,今天凌晨三点十分,母亲林慧出门买早餐,三点二十五分回来就发现孩子不见了。门窗都没撬动痕迹,我们初步判断是熟人作案,或者嫌疑人对小区环境非常熟悉。苏然点点头,目光扫过眼前的老旧楼房。青藤小区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职工家属院,八栋楼呈“井”字形排列,楼体墙面剥落严重,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像老人脸上干裂的皮肤。楼道里的声控灯大多已经失效,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堆积的杂物,蛛网在墙角结了一层又一层。每栋楼的单元门都没有门禁,虚掩着的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像在诉说着无人看管的荒芜。
监控呢?苏然问。别提了,小李叹了口气,小区只有大门口和主干道有监控,还坏了一半。单元楼里的监控五年前就停用了,物业说没钱修。我们调取了大门口的监控,只拍到林慧三点十分出门,三点二十五分急急忙忙跑回来,中间没有任何陌生车辆或可疑人员进出。不过有个细节,监控画面里有段盲区,正好是三单元楼后的小路,嫌疑人很可能从那里溜走。苏然戴上手套,跟着小李走进三单元。楼梯扶手布满锈迹,一摸一手灰,台阶上有深浅不一的凹痕,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三楼302室的门虚掩着,门把手上挂着一串塑料钥匙,钥匙链上的小熊挂件已经褪成了粉色,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门框上还残留着几片透明胶带的痕迹,林慧说那是前几天给孩子贴防撞条留下的。
这是林慧的钥匙?苏然停下脚步。对,她回来时太着急,忘了拔。小李解释道,我们已经提取了钥匙上的指纹,除了林慧夫妇,还有几个模糊的指纹,正在比对。另外,卧室窗台上发现了半个脚印,尺寸是37码,边缘有些模糊,像是女性运动鞋留下的。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婴儿奶粉甜香和尿片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不大,家具都是老旧的款式,沙发上搭着一件婴儿连体衣,上面绣着小小的鲸鱼图案。窗边的婴儿床是空的,白色的蕾丝床围上挂着一只拨浪鼓,床单上有一小片干涸的奶渍,像一朵凝固的云。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打开的婴儿润肤露,旁边散落着几片安抚奶嘴,地上还有一个被踩变形的塑料摇铃。
林慧现在情绪怎么样?苏然走到婴儿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床栏。不太好,一直在哭,我们安排了女警陪着她。小李递过来一份笔录,她跟我们说,出门前给安安喂了奶,换了尿片,孩子睡得很沉。她就去小区门口的早点铺买油条和豆浆,来回最多十五分钟,没想到……对了,她提到小区最近在改造水管,经常有陌生工人进出,她没太留意。
苏然翻看着笔录,目光停留在“青藤小区租户多”这几个字上。这个小区共有四百二十三户居民,其中租户占了近一半,大多是附近打工的年轻人和外来务工人员,人员流动性大,身份复杂。加上小区没有正规的物业管理,外来人员随便进出,给排查工作增加了极大的难度。更棘手的是,水管改造工程涉及多个施工队,工人流动性强,排查范围又扩大了不少。
通知下去,苏然合上笔录,声音冷静而坚定,分成四个小组,逐栋逐户排查。重点询问近一周内有没有见过陌生面孔,尤其是形迹可疑、对婴儿相关事物格外关注的人,或者近期在小区频繁走动的陌生工人。另外,扩大监控调取范围,覆盖小区周边五百米内的所有商铺和路口,重点排查三单元楼后小路的出口方向。
走出单元楼时,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楼房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区花园里,几位老人正围着石桌聊天,眼神里带着担忧和好奇。苏然知道,在这片看似平静的老旧小区里,隐藏着破案的关键线索,而她们的任务,就是把这根线索从错综复杂的蛛网中抽出来,哪怕要面对无数的死胡同和干扰线。排查工作进行得异常艰难,阻力远比想象中更大。
第一天下来,四个小组共走访了一百八十多户居民,收集到的线索却大多毫无价值,甚至出现了多条相互矛盾的虚假信息。住在二栋一楼的张大爷声称,案发当晚看到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鬼鬼祟祟地在三单元楼下徘徊,结果核实后发现,那是他半夜起夜时看错了,实际是小区里的流浪猫打翻了垃圾桶。还有一位租户因为和房东闹矛盾,故意编造“见过陌生女人抱婴儿出门”的谎言,浪费了警方大量的时间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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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头疼的是部分租户的抵触情绪。五栋四楼的租户是一对年轻夫妇,面对民警的询问,男的不耐烦地摆手:“我们天天上班,哪有空留意这些?你们别来烦我们了,影响我们休息。说完就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还有些租户担心自己的身份信息被泄露,或者害怕惹上麻烦,要么含糊其辞,要么直接拒绝开门,让排查工作屡屡陷入僵局。
苏然和小李一组负责排查五、六栋楼,这两栋楼的租户最多,人员流动也最频繁。中午时分,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楼里没有电梯,她们只能一层一层地爬楼梯,警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领口磨得脖子生疼。小李的运动鞋底都被楼梯磨得发毛,苏然的手腕也因为反复出示证件、记录信息而酸痛不已。苏队,歇会儿吧。小李擦了擦额头的汗,递过来一瓶矿泉水,这楼也太老了,爬得我腿都软了,而且这些租户要么不配合,要么净说些没用的,再查下去也未必有结果。
苏然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燥热。她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楼下狭窄的过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放弃。老旧小区的居民大多有邻里情,只要我们耐心沟通,肯定有人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再坚持一下,五栋还有最后两户没走访。
她们走到五栋三楼301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缓缓打开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来,眼神警惕地看着她们。老太太名叫王秀兰,是小区的老住户,在这里住了三十多年,见证了小区的兴衰变迁。
阿姨您好,我们是公安局的,正在排查一起婴儿失踪案,想向您了解点情况。苏然掏出证件,语气温和,特意放慢了语速,您别担心,就是简单问问,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王秀兰看清证件后,才慢慢打开门,侧身让她们进去。屋里的陈设很简单,墙上挂着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中药味。警察同志,是三楼那个小娃娃吧?我早上听楼下的人说了,真可怜。她拉过两把椅子让她们坐,自己则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
是的阿姨,孩子才六个月大,失踪两天了,他的父母都快急疯了。小李拿出笔记本,我们想问问您近一周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或者陌生面孔在小区里徘徊?
王秀兰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陷入了沉思。小区里的陌生人可不少,最近不是改造水管嘛,天天有工人来来往往,还有些推销的、收废品的,我也分不清楚谁可疑。她顿了顿,眼神突然亮了起来,哦,我想起来了!大概三四天前,我在菜市场门口见过一个女人,看着挺面生的,不像小区里的住户。她站在卖玩具的小摊前,盯着那些婴儿摇铃看了好久,还问摊主有没有适合半岁宝宝玩的东西,问得可仔细了,连材质安全都问到了。苏然精神一振,身体微微前倾:阿姨,您能再详细说说她的样子吗?身高、体型、穿着打扮,还有什么特别的特征?比如有没有戴眼镜、纹身,或者说话有口音?
身高大概一米六左右吧,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头发是黑色的,扎着一个马尾,看着挺干净利落的。王秀兰仔细回忆着,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袖子是短袖的,脚上是白色的运动鞋,看着挺年轻的,估计二十多岁。我记得她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眼睛挺大的,就是看着有点愣愣的,不像其他年轻妈妈那么有精气神。她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身边有没有其他人陪着?小李急忙追问,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滑动。
没有其他人,就她一个人。王秀兰摇摇头,她没多说什么,问完玩具就走了,往小区西边的方向去了。对了,”她突然拍了下手,昨天早上我去买早点,又在小区门口看到她了!她进了那家‘宝贝计划’母婴店,我路过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在货架前挑奶粉,还拿着罐子跟店员打听什么,好像挺着急的样子。
宝贝计划母婴店?苏然立刻记下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您确定是同一个人吗?会不会是长得像?肯定是同一个人!王秀兰语气肯定,虽然戴着口罩,但她的发型、穿着都跟上次一样,而且她走路有点内八字,这个我记得很清楚。我当时还跟我老伴说,这姑娘看着挺年轻,怎么就有孩子了呢,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容易。苏然和小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这是排查以来第一个具体、可核实的线索,这个频繁出现在小区附近、专门关注婴儿用品的陌生女人,绝对值得重点怀疑。
阿姨,太感谢您了,您提供的线索对我们太重要了。苏然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如果之后您再想起什么细节,哪怕是很小的事情,一定要及时给我们打电话。离开301室后,小李忍不住加快了脚步:苏队,这个女人肯定有问题!专门在母婴店买奶粉,还在小区附近徘徊,说不定就是她偷走了安安。我们现在就去母婴店问问情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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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苏然按住她的肩膀,眼神依旧冷静,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你立刻联系技术部门,调取小区西门到母婴店沿线的监控,确认这个女人的行踪轨迹,看看她有没有进入过青藤小区,或者在附近有落脚点。我联系其他小组,让他们暂停对工人的排查,重点排查小区西边的租户,尤其是近期入住、没有登记详细信息的年轻女性。另外,跟社区居委会联系,请他们协助我们,发动小区的老住户帮忙留意,老住户对小区情况熟悉,说不定还能发现其他线索。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老旧的楼体上,给斑驳的墙面镀上了一层暖光。但苏然的心里却没有丝毫暖意,她知道,这只是线索的开端,接下来还有无数的工作要做,而那个戴口罩的神秘女人,究竟是不是偷走安安的凶手,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实。她抬头看了看西边的天空,小区西边是一片杂乱的城中村,租户密集,地形复杂,排查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但她没有退路,必须一步步走下去。
宝贝计划、母婴店位于青藤小区西门外五十米处,夹在一家水果店和一家理发店中间,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婴儿玩具,玻璃门上贴着“进口奶粉专柜”的海报。苏然和小李赶到时,正是下午四点多,店里有几位顾客正在挑选婴儿用品,老板娘张姐正忙着给一位宝妈介绍奶粉的冲泡方法,声音温柔耐心。
苏然亮明身份后,张姐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连忙放下手里的活,把她们领到里间的小仓库:警察同志,你们找我有事?是不是店里出什么事了?张姐,别紧张,我们是来向你了解一个人的。苏然掏出笔记本,近几天有没有一个二十多岁、扎马尾、戴口罩、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女人来店里买过婴儿用品,尤其是奶粉?
张姐皱着眉头想了想,很快点头:有!我记得她,昨天早上九点多来的,买了一罐荷兰进口的诺优能奶粉,还有几包婴儿湿巾和护臀膏。今天中午她又来了,问我有没有同一款奶粉,我说断货了,让她明天早上来看看,她好像挺着急的,还反复问我能不能提前留一罐给她。她买的诺优能是哪个阶段的?苏然追问,心里默默记下这个细节——安安正好是六个月大,即将更换二段奶粉。
是二段的,适合六到十二个月宝宝喝的。张姐回忆道,她挑奶粉的时候特别仔细,还打开手机看了半天,好像在对照什么,又问我这款奶粉是不是容易消化、有没有过敏风险,看着挺懂行的,但又有点生疏,不像经常买的样子。我当时还跟她聊了几句,问她宝宝多大了,她只含糊地说六个月,没多说话,付了钱就匆匆走了。她付款用的什么方式?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或者会员信息?小李问道。
用的微信支付,昵称叫‘敏敏’,头像是一朵白色的小花。张姐打开手机里的收款记录,给她们看,没有留联系方式,也不是会员。对了,她今天来的时候,手里好像提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鼓鼓囊囊的,但看着不重,不知道装的什么。苏然立刻让技术部门查询这个微信昵称对应的身份信息,同时调取了母婴店的监控。监控画面清晰地拍到了那个女人的身影:中等身材,扎着马尾,脸上戴着蓝色的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买完东西后,她没有走回青藤小区,而是朝着西边的城中村方向走去,步伐很快,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
看来她不住在青藤小区,但对小区周边环境很熟悉。苏然看着监控画面,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她连续两天来买同一款二段奶粉,而安安正好六个月大,这绝对不是巧合。她的双肩包很可能装着照顾婴儿的必需品,甚至可能……安安就在她身边。
苏队,那我们现在就去城中村排查吧?小李有些迫不及待。不行,城中村地形复杂,租户太多,盲目排查只会打草惊蛇。苏然摇摇头,她明天肯定会来买奶粉,这是最好的抓捕机会。我们在母婴店周围部署蹲守,等她出现后,立刻实施抓捕。
为了确保蹲守万无一失,苏然做了周密的部署。她联系了社区居委会,居委会主任老陈立刻发动了小区的几位热心老住户帮忙——王秀兰老太太主动提出在母婴店斜对面的长椅上坐着“晒太阳”,留意进出的顾客;退休民警老张则带着红袖章,在小区西门附近“巡逻”,随时通报可疑情况。苏警官,你放心,我们肯定帮你盯紧了!王秀兰老太太拍着胸脯保证,“那个女人的样子我记熟了,就算她换了衣服,我也能认出她的眼睛和走路姿势。对,我们老哥们几个轮流盯着,保证不会让她跑了。老张也说道,城中村那边我也熟,万一她跑进去,我还能给你们带路。苏然心里一阵温暖,连忙道谢:太感谢各位叔叔阿姨了,有你们帮忙,我们心里更有底了。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发现目标后不要惊动她,及时给我们发信号就行。当天晚上,苏然和队员们再次勘察了母婴店周边的环境。母婴店门口是一条狭窄的街道,来往车辆不多,对面是水果店和理发店,便于隐藏;西边五十米处是一个十字路口,有监控覆盖;东边就是青藤小区西门,有老住户帮忙留意。苏然将队员分成三组:一组由小李带领,伪装成顾客在母婴店里待命,负责堵住后门;一组埋伏在对面的水果店里,由老张配合,随时观察门口情况;苏然则带着另外两名队员,坐在停在十字路口附近的便车里,负责统筹指挥,同时监控街道两端的动静。
夜色渐深,青藤小区周边的商铺陆续关门,只有母婴店还亮着灯,像黑暗中的一盏孤灯,等待着猎物的出现。苏然坐在便车里,看着窗外的夜色,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监控画面里那个女人的身影和王秀兰的描述。她心里有些忐忑,既担心明天的抓捕行动出现意外,又害怕安安不在女人身边,线索就此中断。
苏队,你放心,有这么多人帮忙,肯定能成功。小李看出了她的担忧,轻声安慰道。苏然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希望如此。安安已经失踪三天了,多耽误一分钟,孩子就多一分危险。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夜深了,巷子里的行人越来越少,只有偶尔经过的车辆发出的轰鸣声。苏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但神经始终紧绷着。她知道,明天的抓捕行动不仅关系到安安的安危,也关系到无数像王秀兰、老张这样热心居民的期待,她不能失败。
第二天早上八点,“宝贝计划”母婴店准时开门。苏然和队员们已经各就各位:伪装成顾客的队员正在店里挑选婴儿衣服,时不时拿起手机“拍照”,实则向外面传递信息;对面水果店里,老张正帮老板摆水果,眼神却时刻瞟着母婴店的门口;王秀兰老太太坐在斜对面的长椅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似在阅读,实则注意力全在母婴店的入口;苏然则和两名队员坐在便车里,透过车窗紧紧盯着母婴店的大门,手心微微出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店里的顾客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苏然看着这些孩子,心里更加着急——安安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吃饱?有没有受到惊吓?会不会因为陌生环境而哭闹不止?
九点二十分,王秀兰老太太突然拿起手机,给苏然发了一条短信:目标出现,穿蓝裙子,戴口罩,往店里走了。苏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立刻通过对讲机低声下达指令:各小组注意,目标已出现,保持警惕,等待我的命令再行动,切勿打草惊蛇。很快,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正是那个穿浅蓝色连衣裙、扎马尾、戴口罩的女人!她的步伐有些急促,眼神四处张望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异常,然后才径直朝着母婴店走去,手里依旧提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
女人走进母婴店后,没有立刻走向奶粉货架,而是先在门口徘徊了一圈,假装看婴儿玩具,眼神却在偷偷观察店里的顾客。小李和伪装成顾客的队员不动声色,继续挑选商品,余光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姑娘,你来了?奶粉刚到货,我给你留着呢。张姐热情地迎了上去,按照事先约定好的那样,故意提高了声音,就是这款诺优能二段,你昨天要的。
女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奶粉货架前,拿起一罐奶粉,仔细看了看保质期和生产日期,然后又走到湿巾货架前,拿了几包湿巾,和奶粉一起放在收银台上。她的动作很快,显得有些急躁,付款时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行动!苏然一声令下。
早已埋伏好的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店里的队员迅速堵住了后门,小李一个箭步冲到收银台旁,伸手想要抓住女人的手腕;对面水果店里的队员冲了过来,堵住了母婴店的前门;苏然则和另外两名队员飞快地推开车门,冲进了母婴店。女人听到动静,猛地回头,看到穿着便装但眼神锐利的队员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想要逃跑,但后门被堵住,前门也被队员们挡住,根本无路可逃。不许动!警察!苏然亮出警官证,声音威严。
女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她突然抱起收银台上的奶粉罐,猛地朝着小李砸过去,小李下意识地侧身躲开,奶粉罐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奶粉撒了一地。趁着这个间隙,女人突然拉开黑色双肩包的拉链,伸手就要往里面摸。苏然心中一紧,以为她要拿武器,立刻大喊:小心!就在这时,双肩包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哇……
安安!苏然的心猛地一揪,也顾不上危险,立刻冲了过去。女人看到苏然冲过来,眼神变得疯狂起来,死死抱住双肩包,想要往门口冲。小李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抱住她的腰,将她按在地上。女人拼命挣扎,嘴里大喊着,放开我!他是我的孩子!你们不能抢走他!
冷静点!我们是警察,你这样会伤到孩子的!苏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拉开双肩包的拉链。里面果然躺着一个婴儿,正是失踪了三天的安安!他穿着一件陌生的粉色连体衣,小脸有些苍白,眼睛红红的,看到陌生人后,哭得更加厉害了,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宝宝别怕,妈妈马上就来接你了。苏然立刻抱起安安,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她能感觉到安安的身体有些凉,连忙把他裹在自己的警服里。
而那个女人则被小李牢牢按在地上,口罩滑落下来,露出一张清秀但布满泪痕的脸。她看着安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嘴里喃喃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太像我的乐乐了……周围的顾客都惊呆了,纷纷围过来看热闹,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苏然立刻示意队员们疏散围观群众,让张姐关掉店门,同时让一名队员联系林慧,告知她安安已经找到,让她尽快赶到派出所。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偷走这个孩子?小李拿出手铐,将女人的双手铐住,厉声问道。女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苏然怀里的安安,声音哽咽:我叫刘敏……我的孩子……三个月前夭折了……他和安安长得一模一样……
苏然抱着安安,看着眼前这个情绪崩溃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抓捕行动虽然有惊无险,但刘敏的话让她意识到,这起失踪案的背后,可能还隐藏着一段令人心碎的故事。她示意队员们将刘敏带上便车,自己则抱着安安,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生怕他再受到一点惊吓。
车窗外,阳光明媚,青藤小区的晨雾早已散去。安安在苏然的怀里渐渐停止了哭泣,好奇地看着她的脸,小手还轻轻抓了抓她的警服扣子。苏然看着怀里这个失而复得的婴儿,心里既欣慰又沉重——欣慰的是安安平安无事,沉重的是刘敏那双充满痛苦和绝望的眼睛,让她无法轻易判定这只是一起简单的拐骗儿童案。审讯室里的灯光有些刺眼,刘敏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扶手上。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原本干净的浅蓝色连衣裙沾了不少灰尘和奶粉,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与监控画面里那个眼神飘忽的女人判若两人。
苏然坐在她对面,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没有立刻开始审讯,而是静静地看着她。她知道,对于这样情绪崩溃的嫌疑人,强硬的审讯方式只会适得其反,只有让她平静下来,才能说出真相。过了好一会儿,刘敏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个孩子……他还好吗?有没有吓着?
他很好,已经交给她的母亲了,医生检查过,身体没有大碍,就是有点认生和轻微的营养不良。苏然平静地说,刘敏,说说吧,为什么要偷走安安?你的孩子乐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提到“乐乐”两个字,刘敏的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审讯室里回荡。
乐乐……我的乐乐……她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哽咽着开口,我和我老公陈强结婚五年才怀上乐乐,他是我们的命根子。怀孕的时候,医生就说乐乐可能有先天性心脏病,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但我们舍不得放弃,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也要救他。刘敏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痛苦的时光。乐乐出生后,果然被确诊为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否则活不过一岁。为了给乐乐治病,我们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向亲戚朋友借了二十多万,我老公每天打三份工,我则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里。
她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绝望:手术费很高,风险也很大,但我们还是决定赌一把。三个月前,乐乐上了手术台,我和老公在外面等了八个小时,等来的却是医生的摇头……他们说,手术失败了,乐乐没能挺过来……苏然静静地听着,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楚。她能想象到那种希望破灭的痛苦,五年的期盼,倾尽所有的付出,最后却落得一场空,这样的打击足以击垮任何一个家庭。
乐乐走后,我就像疯了一样。刘敏继续说,家里到处都是乐乐的东西,婴儿床、玩具、奶粉罐,每一样都能让我想起他。我老公为了还债,每天都在工地里拼命干活,凌晨出门,深夜才回来,我们很少说话,家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和那些回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一闭眼就看到乐乐的样子,他对着我笑,叫我妈妈,可我一伸手,他就不见了。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一个月前,我路过青藤小区,看到林慧抱着安安在小区花园里晒太阳。安安和乐乐长得太像了,一样的大眼睛,一样的小嘴巴,甚至连笑起来的小梨涡都一样。我一下子就愣住了,仿佛看到了乐乐还在我身边,那一刻,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把他带走,他就是乐乐,是上天还给我的礼物。从那以后,刘敏就像着了魔一样,开始频繁地出现在青藤小区附近。她偷偷观察安安的一举一动,看着林慧抱着他喂奶、换尿片、逗他开心,心里既羡慕又嫉妒。她知道这样做不对,但失去孩子的痛苦和孤独,让她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念头。
三天前的晚上,我又来到青藤小区,想再看看安安。刘敏的声音开始颤抖,那天晚上有点凉,我看到302室的灯还亮着,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我知道林慧可能不在家,就鬼使神差地推开门走了进去。卧室里,安安躺在婴儿床上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微笑,和乐乐睡着时一模一样。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想把他带走,当成自己的孩子抚养。我小心翼翼地抱起安安,他没有醒,还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巴。我把他裹在被子里,抱着他从单元楼后的小路溜走了,那是我之前观察好的,没有监控。带走安安后,刘敏躲在自己租来的小屋里,不敢出门。她给安安买了奶粉、湿巾、护臀膏等婴儿用品,悉心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安安很乖,很少哭闹,这让刘敏更加舍不得放手,她真的把安安当成了乐乐的替身,每天对着他说话、唱歌,仿佛这样就能填补心里的空缺。
但我带来的奶粉很快就喝完了,安安只喝诺优能二段,其他牌子的奶粉他不喝,一喂就哭。刘敏说,我没办法,只能冒险去母婴店买,我知道这样很危险,但我不能让安安饿肚子。我本来想等风头过去,就带着安安离开这里,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把他养大……
你有没有想过,林慧和她的家人会有多着急?苏然打断她,语气有些沉重,“安安是他们的孩子,就像乐乐是你的孩子一样。你偷走了安安,就等于毁了另一个家庭,你让林慧承受的痛苦,和你失去乐乐时的痛苦是一样的。
刘敏的身体一僵,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我想过……我每天都在想……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真的太想乐乐了,太想有个孩子陪在我身边了……我知道我错了,我对不起安安的父母,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
审讯结束后,苏然走出审讯室,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起婴儿失踪案终于告破,安安也平安回到了父母身边,但刘敏的故事却让她心情沉重。
她想起了刘敏提到的丈夫陈强,立刻让人联系了他。陈强赶到派出所时,身上还沾着水泥灰,得知妻子的所作所为后,他痛苦地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都怪我……都怪我没有照顾好她……乐乐走后,我光顾着赚钱还债,忽略了她的感受,她一个人在家肯定很孤单……苏然看着眼前这个憔悴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失去孩子的痛苦、沉重的债务、夫妻间的隔阂,这些压力像大山一样压在刘敏的身上,最终让她走上了歧途。人性是复杂的,痛苦和绝望有时会让人失去理智,做出错误的选择,但法律是公平的,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违法犯罪的借口。
青藤小区的排查工作已经结束,但小区里的居民们还在谈论着这起婴儿失踪案。安安的平安归来让大家松了一口气,而刘敏的故事也让不少人唏嘘不已。苏然再次来到青藤小区时,是案发后的第五天。她特意去看望了林慧和安安,同时也想向那些帮忙的老住户们道谢。林慧抱着安安,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看到苏然,连忙热情地邀请她进屋坐。安安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连体衣,精神好了很多,看到苏然,还好奇地伸出小手想要抓她的头发。
苏警官,真是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林慧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后怕,这几天我吃不下睡不着,一直担心安安出事,现在看到他平平安安的,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苏然笑着说,以后出门一定要注意安全,门窗要锁好,尤其是晚上,不要让孩子一个人在家。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大意了。林慧点点头,轻轻拍着安安的后背,对了,那个女人……她怎么样了?
她已经被依法刑事拘留了,等待她的将是法律的制裁。苏然说,她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已经联系了心理医生,会对她进行心理疏导。林慧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其实我挺同情她的,失去孩子肯定很痛苦,但她也不能偷走别人的孩子啊。希望她以后能好好改造,走出阴影。离开林慧家后,苏然走到小区花园里。王秀兰老太太、老张和几位热心居民正在石桌旁聊天,看到苏然,都纷纷向她打招呼。
苏警官,你来了!王秀兰老太太笑着站起来,安安怎么样了?都挺好的吧?都挺好的,谢谢阿姨关心。苏然走过去坐下,这次真的要谢谢大家,如果不是你们帮忙,我们也不会这么快抓到嫌疑人。客气啥,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老张摆摆手,咱们小区虽然老旧,但邻里之间就该互相帮忙,保护小区的安全,也是保护我们自己的安全。
是啊,一位大妈说道,经过这事儿,我们也知道了,以后要多留意小区里的陌生面孔,遇到可疑的人就及时报告,这样才能让坏人无机可乘。苏然看着眼前这些热情淳朴的居民,心里充满了温暖。她知道,老旧小区的治安管理一直是个难题,但只要警民同心,相互配合,就能织起一张安全防护网,让犯罪分子无处遁形。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青藤小区的墙面虽然依旧斑驳,但在阳光的照耀下,却显得格外有生机。苏然看着眼前这片充满生活气息的老旧小区,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起婴儿失踪案的告破,不仅让一个家庭重获幸福,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作为一名警察,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要坚守岗位,守护好每一个家庭的平安。
青藤巷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花草香和早点铺的烟火气。苏然知道,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案件等待着她,还会遇到更多的挑战,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心中有责任,有对人民的热爱,无论前方有多少荆棘,她都会勇往直前,用自己的力量守护这座城市的安宁,让每一个家庭都能在阳光下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