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医院的消毒水味,永远带着一种冷硬的穿透力,渗进人的骨头缝里。凌晨三点十七分,这种味道被一声撕裂般的哭喊撞碎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凄厉的声音从妇产科三楼的母婴同室病房里炸开,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惊醒了整层楼的寂静。值夜班的护士小陈正趴在护士站的桌子上打盹,猛地弹起来时,手里的体温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顾不上捡,踩着拖鞋往病房跑,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惨白的光映着她慌乱的影子。病房门虚掩着,里面的景象让小陈的血液瞬间冻住——产妇林慧瘫坐在床沿,被子滑落在地,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泪混着汗水淌成了河,嘴里反复念叨着“孩子没了”;旁边的陪护椅翻倒在地,床头柜上的保温桶歪着,温热的鸡汤洒了一地,氤氲的热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陌生香水味。
林姐,你别急,是不是……是不是你抱去婴儿室了?小陈的声音发颤,她冲进病房,目光扫过那张空置的婴儿床——粉色的襁褓还在,上面绣着的小老虎歪着头,可本该躺在里面的那个刚出生三天的男婴,不见了。林慧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抓住小陈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肉里:没有!我没抱!我就眯了十分钟!十分钟!他还在我旁边躺着的!怎么会没了?!
小陈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她颤抖着掏出手机,按下了报警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在这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凌晨三点半,市刑侦支队的苏然被电话铃声吵醒。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跳动着“队里”两个字。她几乎是瞬间弹坐起来,压下喉咙里的干涩,接起电话:我在,什么情况?
苏队,市立医院妇产科,刚出生三天的男婴被盗。电话那头的小周语速飞快,报案人是值班护士,孩子母亲说,就眯了十分钟,醒了孩子就没了。苏然的眉头瞬间拧紧。婴儿被盗案,比任何刑事案件都更牵动人心。尤其是刚出生三天的婴儿,抵抗力弱,离开母亲的母乳,随时可能有危险。她迅速掀开被子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吩咐:通知技术队,立刻去医院勘查现场。我十五分钟到。
挂了电话,苏然站在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天还是墨色的,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挂着,城市还在沉睡。可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已经开始了。十五分钟后,苏然的车停在了市立医院的门口。警戒线已经拉起,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守在门口,看到苏然,立刻敬了个礼:苏队!
苏然点点头,快步往里走。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和她身上的雪松味香水截然不同,甜腻得有些发冲。她脚步一顿,扭头问旁边的民警:案发现场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气味?民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护士说,病房里有股香水味,不是产妇用的。苏然的眼神沉了沉,没再说话,加快脚步上了三楼。
三楼的走廊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值班护士小陈缩在角落,脸色惨白;产妇林慧被家属扶着,哭得几乎晕厥;几个值班医生站在一旁,脸色凝重。苏然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技术队的人身上,冲他们抬了抬下巴:怎么样?
技术队的老张蹲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放大镜,正在检查门锁:门锁没被撬过的痕迹,是从里面打开的。病房里的指纹很多,大部分是产妇、家属和护士的,暂时没发现陌生指纹。不过——他顿了顿,起身让开位置,指着床头柜旁边的地面:这里有几滴液体,不是鸡汤,已经取样了,回去化验。还有,窗户是关着的,但窗台上有个浅浅的脚印,尺码是37码,看纹路,像是运动鞋。
苏然走进病房。不大的空间里,处处透着慌乱。婴儿床是空的,粉色的襁褓被揉得皱巴巴的;地上的鸡汤渍还没干,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油光;陪护椅倒在地上,椅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她蹲下身,看着那道划痕,又抬头看向窗户——三楼的高度,不算低,要是抱着孩子往下跳,除非有接应,否则根本不可能。调取监控了吗?苏然站起身,看向跟在身后的小周。调了,正在看。小周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医院的监控覆盖不算全,尤其是楼梯间,有几个盲区。苏然接过平板,手指滑动屏幕,调出监控画面。
时间轴被拉到凌晨三点零五分。画面里,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出现在走廊尽头。她戴着口罩和帽子,头发被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手里推着一辆婴儿车,脚步不快不慢,朝着林慧的病房走去。她的背影很单薄,护士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不合身,下摆空荡荡的,像是挂在竹竿上似的。这是我们医院的护士服吗?苏然指着屏幕,问旁边的护士长。
护士长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眉头皱成了疙瘩:款式是对的,但我们的护士服都是统一尺码,而且……你看她的鞋子。苏然的目光落在女人的脚上。不是护士们常穿的白色平底鞋,而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凌晨三点,正是换班的空档?苏然问。
不是,护士长摇头,我们夜班是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三点的时候,正是最困的时候,一般都在护士站打盹,除非有突发情况,否则不会去病房。画面继续播放。女人走到林慧的病房门口,停顿了几秒钟,似乎在观察什么。然后她伸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病房门,走了进去。
监控的角度有限,看不到病房里的情况。只能看到走廊里的声控灯,在女人进去后,又暗了下去。过了大概十分钟,也就是凌晨三点十五分,女人从病房里走了出来。这一次,她的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正是那个绣着小老虎的粉色襁褓。她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些,怀里的襁褓被紧紧护着,她甚至下意识地侧了侧身,避开了监控的正面。
她出来了!小周的声音有些激动。苏然的手指紧紧攥着平板,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女人没有走电梯,而是拐进了旁边的楼梯间。而那个楼梯间,恰恰是监控的盲区。楼梯间的监控什么时候坏的?苏然问护士长。
护士长的脸色更白了:上周坏的,报修了,但维修队说要等配件,一直没修好……苏然的眼神冷了几分。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她没有再追问,而是继续滑动屏幕,调出医院门口的监控。凌晨三点二十二分,那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抱着襁褓,从医院的侧门走了出来。侧门的保安亭里,保安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完全没注意到她。
女人走到路边,左右看了看,然后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监控画面很清晰,拍到了出租车的车尾。车牌号的后三位,清清楚楚——728。立刻查这辆出租车!苏然的声音斩钉截铁,联系交通局,调取沿途监控,一定要找到这辆车的去向!小周立刻掏出手机,开始联系交通局。
苏然放下平板,走到林慧身边。林慧已经哭得没了力气,靠在丈夫的怀里,看到苏然,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嘴唇哆嗦着:警察同志……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苏然蹲下身,声音放柔了些:你别急,我们一定会尽力。你再仔细想想,凌晨三点左右,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比如脚步声,或者说话声?林慧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眼泪从眼角滑落,砸在苏然的手背上,滚烫的。
我……我当时太困了,林慧的声音断断续续,生完孩子三天,一直没睡好。刚才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有人推门的声音,我以为是护士来查房,就没在意……然后……然后我就听到孩子好像哼唧了一声,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过来,孩子就没了……你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了吗?比如香水味?苏然追问。林慧点了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有……有一股甜甜的香水味,不是我的,也不是我老公的……我当时还奇怪,护士怎么会喷这么浓的香水……
苏然站起身,看向老张:化验结果什么时候出来?最快也要一个小时。老张说。苏然看了一眼手表,凌晨四点。一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对于那个刚出生三天的婴儿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充满危险。她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局长的电话。
局长,市立医院婴儿被盗案,我申请成立专案组,全力调查。苏然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嫌疑人伪装成护士,有备而来,大概率是熟人作案,或者提前踩过点。我需要更多的警力,排查医院的所有人员,还有近期的探视者。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局长的声音:批准。警力我来协调,你只管查案。记住,孩子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挂了电话,苏然深吸一口气。清晨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转过身,看着走廊里忙碌的身影,目光锐利如刀。不管你藏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这是她的承诺,也是她的决心。
出租车公司的效率很高,不到半小时,就传来了消息。的出租车,属于城东的好运来出租车公司,司机名叫王建军,五十多岁,是个老司机。小周查到了王建军的电话,打过去的时候,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王建军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喂?谁啊?大早上的……
王师傅,我们是市刑侦支队的,小周的声音严肃,请问你凌晨三点二十二分,是不是在市立医院侧门,接了一个穿着护士服,抱着婴儿的女乘客?
电话那头的王建军,瞬间没了睡意。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几分慌乱:警察同志?护士服?婴儿?我……我想想……苏然接过电话,直接开口:王师傅,你仔细回忆一下,那个女乘客大概多大年纪,身高多少,说话是什么口音?她要去哪里?
王建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语速飞快地说: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凌晨三点多,我正好在医院附近趴活,看到一个女的招手,穿着护士服,抱着个孩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她上车的时候,我还问了一句,是不是医院的护士,她说……她说她是,孩子是亲戚的,要送去亲戚家。她多大年纪?身高?口音?苏然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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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看着三十多岁吧,王建军努力回忆着,身高大概一米六左右,挺瘦的。口音……不是本地口音,有点像南边的,软软的。她戴着口罩和帽子,我没看清脸。她要去哪里?她说去城郊的幸福小区。王建军说,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凌晨三点多,去那么偏的地方干嘛。她说亲戚在那边住,孩子不舒服,要赶紧送过去。
她下车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和什么人接应?没有,王建军摇头,下车的时候,她给了我五十块钱,没要找零,抱着孩子就急匆匆地往小区里走了。我看她走的方向,是小区最里面的那栋楼。
苏然的眼睛亮了一下。幸福小区。城郊的一个老旧小区,建成快二十年了,里面住的大多是老人和租户,人员混杂,监控设施也不完善。王师傅,麻烦你现在来一趟市立医院,配合我们做个笔录,顺便看看监控,能不能认出那个女乘客的其他特征。苏然说。
好好好,我马上来!王建军连声答应。挂了电话,苏然立刻对小周说:通知技术队,立刻去幸福小区。另外,调取幸福小区及其周边的监控,重点排查凌晨三点半到四点之间的人员出入。是!小周立刻去安排。苏然刚放下电话,老张就拿着一份化验报告跑了过来:苏队!化验结果出来了!苏然接过报告,目光落在上面。床头柜旁的液体,是乙醚。
乙醚?苏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剂量大吗?不大,老张说,刚好能让人昏睡十分钟左右。看来嫌疑人是提前准备了乙醚,喷在病房里,让产妇和孩子都昏睡过去,然后才抱走孩子的。苏然的心沉了下去。乙醚属于管制药品,不是随便就能买到的。嫌疑人不仅有备而来,还懂得如何使用乙醚,这说明她很可能不是第一次作案,或者说,她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
立刻查近期全市的乙醚购买记录,尤其是个人购买的。苏然对老张说。老张点头:我马上去联系药监部门。苏然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晨曦刺破云层,洒在白墙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可这光影,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乙醚、护士服、监控盲区、老旧小区……
这一切,都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这个嫌疑人,到底是谁?她为什么要偷一个刚出生三天的婴儿?是为了钱,还是有别的目的?无数个问题,在苏然的脑海里盘旋。
就在这时,王建军赶到了医院。他一进门,就被苏然带到了监控室。小周调出了那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的监控画面,王建军凑到屏幕前,仔细看了看,然后肯定地说:对!就是她!当时她上车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护士服穿得歪歪扭扭的,鞋子是白色的运动鞋。你再仔细看看,她的手,或者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比如伤疤、纹身什么的?苏然问。王建军眯着眼睛,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她的手一直抱着孩子,我没看清。不过……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的手腕上,好像戴着一根红绳,上面串着一个小小的银锁。红绳,银锁。苏然立刻让小周把监控画面放大,聚焦在女人的手腕上。
果然,在女人抱着襁褓的手腕上,隐约可以看到一根红色的绳子,绳子末端,挂着一个小小的银锁,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这个银锁,看起来像是小孩子戴的。小周说。苏然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小孩子戴的银锁……
难道这个嫌疑人,曾经有过孩子?就在这时,技术队那边传来了消息。苏队!幸福小区的监控我们查到了!凌晨三点四十分,嫌疑人抱着孩子进了小区,然后走进了最里面的那栋楼,也就是6号楼。但是6号楼的监控坏了,我们没拍到她具体进了哪个单元。
6号楼有多少户人家?苏然问。一共六个单元,每个单元六层,每层两户,一共七十二户。技术队的人说,我们已经联系了小区物业,正在挨家挨户排查。我马上过去。苏然说完,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她必须尽快赶到幸福小区,找到那个女人,救出孩子。
幸福小区比苏然想象的还要老旧。斑驳的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涂鸦;坑坑洼洼的路面上,积着昨夜的雨水;几棵老槐树歪歪斜斜地站在路边,枝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6号楼就在小区的最深处,被几棵老槐树遮着,显得有些阴暗。苏然赶到的时候,技术队的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苏队,我们已经排查了两个单元,没有发现可疑人员。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说,这里的租户太多了,很多人白天上班,晚上才回来,敲门都没人应。苏然点了点头,走到6号楼的门口。楼洞里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她抬头看了看,楼梯扶手锈迹斑斑,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
王师傅说,嫌疑人是往6号楼走的,苏然说,她抱着孩子,肯定跑不远。而且孩子刚出生三天,需要喂奶,她不可能带着孩子到处跑。她想了想,对技术员说:重点排查有孩子的家庭,尤其是近期有婴儿的家庭。另外,注意观察有没有人家里晾着婴儿的衣服,或者有婴儿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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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苏然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楼洞。她从第一个单元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上走。每敲开一扇门,她的心就揪紧一分。一楼,二楼,三楼……
敲开的门里,有早起做饭的老人,有睡眼惺忪的上班族,有抱着孩子晒太阳的年轻妈妈……可没有一个人,是那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到了第四个单元的五楼,苏然敲开了一扇门。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看到苏然穿着警服,愣了一下:警察同志?有事吗?大妈,请问你最近有没有看到一个三十多岁,身高一米六左右,很瘦的女人,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在这栋楼里出入?苏然问。
大妈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有!有!前几天我在楼下买菜,看到过一个女的,抱着个孩子,戴着口罩和帽子,鬼鬼祟祟的。她就住在我家对门,602室。苏然的眼睛瞬间亮了。
602室!她是什么时候搬来的?苏然追问。大概一周前吧,大妈说,搬来的时候,就一个人,拖着一个行李箱,也没什么家具。我问她是干什么的,她说她是来照顾亲戚的孩子的。
她平时出门吗?很少出门,大妈摇了摇头,我就见过她一次,买了点奶粉和尿不湿,然后就匆匆忙忙地回来了。对了,她的手腕上,还戴着一根红绳,串着一个银锁呢!
红绳,银锁!就是她!苏然立刻对身后的技术员说:通知队里,立刻派人过来!包围602室!技术员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苏然站在602室的门口,深吸一口气。她能听到,门里面,隐约传来婴儿的哭声。那哭声很微弱,断断续续的,像是小猫的叫声,听得人心里发酸。她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应。婴儿的哭声,还在继续。苏然又敲了敲,声音提高了几分:屋里的人,开门!我们是警察!门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然后是东西倒地的声音。苏然的眼神一凛,她知道,里面的人慌了。
我再说一遍,开门!苏然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抱着的孩子,是市立医院被盗的婴儿!现在放下孩子,出来投降,是你唯一的出路!门里面,一片寂静。婴儿的哭声,也停了。苏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怕里面的人狗急跳墙,伤害孩子。就在这时,队里的支援到了,几个穿着防暴服的警察,迅速包围了602室。苏然做了个手势,一个警察上前,准备破门。就在门被撞开的前一秒,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一个女人,抱着婴儿,站在门口。她已经脱掉了护士服,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家居服。口罩和帽子也摘了下来,露出一张苍白而憔悴的脸。她的眼睛很大,却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的手腕上,果然戴着一根红绳,红绳上串着一个小小的银锁。
婴儿被她紧紧抱在怀里,裹在那个粉色的襁褓里,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别过来!女人的声音尖利而嘶哑,她往后退了一步,怀里的婴儿被她护得更紧了,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抱着孩子跳下去!
她的身后,是敞开的窗户。窗外,是五层楼的高度。苏然立刻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你别激动,我们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孩子。你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好好说。女人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她看着苏然,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我没有偷孩子……他是我的……他是我的孩子……
他不是你的孩子,苏然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他是林慧的孩子,刚出生三天,还在哺乳期。你抱着他,他会饿的。他是我的!女人歇斯底里地喊着,眼泪淌了满脸,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了……我只是想要一个孩子……苏然的心,微微一颤。她看着女人手腕上的银锁,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的孩子……是不是不在了?苏然问。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婴儿,眼泪滴落在襁褓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我的孩子……叫小宝,女人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他……他去年冬天,刚出生就没了……肺炎……她抬起头,看着苏然,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疯狂:我在医院里,看着他一点点地没了气息……我抱着他,哭了三天三夜……我多想……多想再抱抱他……
苏然沉默了。她能理解一个母亲失去孩子的痛苦,可她不能原谅她的行为。所以你就去偷别人的孩子?苏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心,你知道吗?孩子的母亲,现在哭得几乎晕厥。她和你一样,是一个母亲。你偷走了她的孩子,就等于偷走了她的命!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看着怀里的婴儿,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可是……我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就觉得他是我的小宝回来了……他那么小,那么软……我忍不住……孩子需要母亲,需要母乳,苏然放缓了语气,你抱着他,他会生病的。你忍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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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身体,又颤抖了一下。怀里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突然哼唧了一声,小嘴巴动了动,像是在找奶吃,女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看着怀里的婴儿,眼神里的挣扎,几乎要溢出来。苏然知道,她的心理防线,快要崩溃了。把孩子给我,苏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你有什么委屈,有什么痛苦,都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帮你。
女人抬起头,看着苏然。她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她犹豫了很久,久到苏然的手心都渗出了汗。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伸出了手。苏然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儿。襁褓很暖,里面的小生命,软软的,小小的。她能感受到,婴儿的呼吸,均匀而平稳。
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女人看着苏然怀里的婴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她蹲下身,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警察上前,给她戴上了手铐。她没有反抗,只是不停地哭着,嘴里反复念叨着:小宝……我的小宝……
苏然抱着婴儿,走出了602室。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婴儿的脸上,小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温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苏然的心里,百感交集。她抬头看向窗外,晨曦已经铺满了大地。白墙下的阴影,终究抵不过阳光的照耀。
婴儿被送回市立医院的时候,林慧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当苏然抱着那个粉色的襁褓,走到她的床边时,林慧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挣扎着坐起来,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儿。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婴儿柔软的皮肤时,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是喜悦的泪。宝宝……我的宝宝……她抱着婴儿,贴在脸上,不停地亲吻着,嘴里反复念叨着,妈妈在……妈妈再也不会离开你了……病房里的所有人,都红了眼眶。苏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这场跨越了几个小时的救援,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几天后,苏然去了看守所,见了那个女人。女人的名字叫李娟,三十四岁,南方人。她的丈夫在外地打工,她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去年冬天,她的孩子小宝刚出生,就患上了严重的肺炎,因为送医不及时,没能救回来。
小宝走后,李娟的精神就有些恍惚了。她常常抱着小宝的衣服,坐在窗边,一坐就是一整天。她的丈夫带她去看了医生,医生说她患上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症。我看到市立医院的妇产科,就忍不住走了进去,李娟坐在铁窗后面,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我看到那些刚出生的婴儿,就觉得……就觉得小宝还在。她顿了顿,声音哽咽着:我看到林慧的孩子,他和小宝刚出生的时候,一模一样。我忍不住……我就想抱抱他……
你为什么要伪装成护士?为什么要用乙醚?苏然问。我怕……我怕被人发现,李娟说,我提前去医院踩了好几次点,知道楼梯间的监控坏了,知道凌晨三点护士都在打盹。我从网上买了护士服,买了乙醚……我知道这是犯法的……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苏然沉默了。产后抑郁症,是一个很容易被忽视的问题。很多人都觉得,女人生完孩子,情绪低落是正常的,却不知道,这种低落,可能会演变成毁灭性的灾难。你知道吗?苏然看着李娟,你的行为,不仅伤害了林慧一家,也伤害了你自己。你的丈夫,还在外面等你。
提到丈夫,李娟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她低下头,眼泪滴落在手背上:我对不起他……我对不起小宝……苏然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李娟在身后,轻轻地说:“警察同志……我能再看看那个孩子吗?就一眼……”
苏然回头,看着她。李娟的眼睛里,充满了祈求。苏然摇了摇头:不行。孩子需要平静的生活。李娟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她低下头,不再说话。苏然走出看守所,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掏出手机,给林慧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林慧温柔的声音,还有婴儿咿咿呀呀的叫声。苏警官,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林慧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宝宝现在很好,吃得好,睡得好……
那就好,苏然笑了笑,好好照顾孩子。挂了电话,苏然抬头看向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她想起了那个粉色的襁褓,想起了婴儿嘴角浅浅的笑容,想起了林慧抱着孩子时,眼里的光。她知道,这就是她做警察的意义。守护每一个家庭的团圆,守护每一个生命的希望。
市立医院的白墙下,再也没有了阴影。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些。 因为,那里有新生的希望,在悄然生长。案件结束后的一个月,苏然收到了一个包裹。
包裹是林慧寄来的。里面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林慧抱着婴儿,笑得很灿烂。婴儿穿着一身红色的小衣服,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红绳上串着一个小小的银锁。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苏警官,谢谢你。这个银锁,是我们给宝宝的满月礼。希望你能收下,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苏然拿起那个银锁,放在手心。
小小的银锁,很轻,却又很重。她想起了李娟手腕上的那根红绳,想起了她空洞的眼神,想起了她嘴里反复念叨的“小宝”。苏然叹了口气。她把银锁放进了抽屉里。
然后,她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队里又接到了新的案子。是一起入室盗窃案。虽然不是什么大案,但也是关乎百姓安危的事。苏然的脚步,很坚定。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她知道,她的路,还很长。但她会一直走下去。因为,她是一名警察。一名守护光明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