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丝带着刺骨的凉意,斜斜划过青灰色的居民楼墙面,在窗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苏然握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逮捕通知书,指腹因用力而泛白,纸张边缘被雨水打湿,却丝毫没有影响“刘斌 涉嫌故意杀人罪 批准逮捕”这行字的分量。她站在单元楼门口,仰头望着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是米白色的,十年了,师母王阿姨始终没换,就像她始终没放弃等待一个真相。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团队发来的消息:赵伟已办理释放手续,正在核对身份信息。苏然深吸一口气,雨水混杂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涌入鼻腔,让她紧绷了三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弛。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珠,推开了单元楼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光的节点上,通往十年前那个改变了三个人命运的雨夜。
十年前,南州市平江区化纤厂宿舍发生了一起恶性杀人案。32岁的孙红梅被发现死在自家卧室里,颈部有明显扼痕,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床头柜里的三千元现金不翼而飞。警方调查后,很快将矛头指向了住在对门的赵伟。
赵伟当时28岁,无业,有盗窃前科,案发当晚有人看到他在孙红梅家门口徘徊。更关键的是,警方在他家中搜出了一件带有微量血迹的外套,经鉴定,血迹与孙红梅的血型一致。面对证据,赵伟矢口否认,声称自己只是路过想找孙红梅借钱,外套上的血迹是之前帮邻居家杀鸡时沾上的,但他无法提供有效的不在场证明,借钱的说法也没有旁证。
当时负责这起案件的,正是南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老周——周建明。苏然至今记得,师父老周在案情分析会上拍着桌子据理力争的样子。那年她刚从警校毕业,跟着老周实习,还是个只会端茶倒水、记录笔记的毛丫头。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分管副局长敲着桌子强调尽快破案,安抚民心,其他警员也都倾向于认定赵伟是凶手,只有老周眉头紧锁,手里攥着那份血迹鉴定报告,声音沙哑却坚定:不对,这案子有问题。
老周的疑点有三:其一,现场没有发现赵伟的指纹或脚印,那件带血的外套虽然血型匹配,但血迹量极少,且分布不规则,更像是不小心蹭到的,而非作案时留下;其二,孙红梅的床头柜有被撬动的痕迹,但手法粗糙,不像是有盗窃前科的赵伟所为;其三,据孙红梅的同事反映,她最近在跟一个男人闹债务纠纷,对方经常上门催债,情绪激动时还曾威胁过她,但警方调查时,那个男人提供了案发当晚在外地出差的证明,便被排除了嫌疑。
那个男人,就是刘斌。
刘斌当时是孙红梅的牌友,两人因赌博产生了五万元的债务。老周曾多次要求重新核实刘斌的不在场证明,但由于当时刑侦技术有限,刘斌提供的火车票、酒店入住记录看似无懈可击,加上赵伟的“嫌疑”更明显,上级最终还是决定将赵伟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小苏,你记住,办案子不是凑证据,是找真相。那天晚上,老周把苏然叫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他调查到的细节:刘斌出差的酒店监控只拍到他入住,没拍到他当晚是否离开;孙红梅家楼下的垃圾桶里发现过一张被撕碎的借条,上面有刘斌的签名;邻居说案发前几天,看到刘斌和孙红梅在楼道里争吵,刘斌扬言要让她付出代价。
这些都是线索,只是现在还串不起来。老周的眼神里满是疲惫,却又透着一丝执拗,赵伟这孩子虽然有前科,但本性不坏,我直觉他没杀人。这个刘斌,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可老周的坚持,在当时被解读为固执己见、拖延办案。案件起诉后,法院采纳了警方提交的证据,赵伟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消息传来,老周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夜,第二天就递交了调岗申请,从刑侦一线调到了档案管理科。
苏然后来才知道,那段时间老周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受害者家属天天到公安局门口闹事,指责他包庇凶手;同事们私下议论他老糊涂了、跟不上节奏;甚至有人说他收了赵伟家人的好处。老周本就有高血压,加上长期抑郁,不到两年就突发脑溢血,倒在了档案柜前,手里还攥着那个记满疑点的笔记本。
你师父到死都惦记着这个案子。师母王阿姨曾拉着苏然的手,红着眼眶说,“他总说,自己对不起赵伟,对不起孙红梅,更对不起这身警服。老周的葬礼上,苏然第一次见到了赵伟的母亲。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给老周鞠了三个躬,哽咽着说:周警官是唯一相信我儿子的人,我们等着真相大白的那天,给您也给我儿子一个交代。
那天,苏然在老周的墓碑前立了誓:一定要找出当年的真相,还赵伟清白,为师父正名。三年前,苏然通过竞聘成为刑侦支队重案组组长。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她就提出要重启孙红梅被杀案的调查。
都过去十年了,证据早就没了,赵伟都认罪伏法了,还查什么?有人提出反对,再说,这案子是当年定的,翻案就是打老领导的脸。赵伟没有认罪!苏然猛地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上诉了七次,每次都喊冤。当年的证据链存在重大瑕疵,师父留下的笔记里记录了很多没被核实的线索,我们没有理由让一个可能无辜的人蒙冤,更不能让真凶逍遥法外。
苏然的坚持打动了支队领导。考虑到近年来刑侦技术的进步,尤其是dna鉴定技术的升级,领导最终同意成立专案组,重启调查。专案组的核心成员包括技术科的老张、年轻警员小李,还有苏然自己。老张是老周的老同事,当年也觉得案子有蹊跷,只是迫于压力没敢坚持;小李刚从警校毕业,冲劲十足,负责梳理案卷和走访证人。
首先得重新核查物证。苏然把老周的笔记本摊在办公桌上,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但每一个疑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当年的凶器一直没找到,只凭一件带血的外套就定案,太草率了。还有那张被撕碎的借条,后来怎么处理了?老张翻阅着当年的档案,叹了口气:凶器没找到,借条因为是碎片,上面的字迹模糊,当时没做进一步鉴定,后来就存放在物证室了。至于那件外套,血迹样本还在,只是当年的技术只能做血型鉴定,没法做dna比对。
立刻去物证室提取样本,做dna鉴定。苏然当机立断,另外,找到那张借条,送到文检科,看看能不能还原上面的内容。物证室的门打开时,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个个物证盒,十年的时光在上面留下了厚厚的灰尘。小李找到标注孙红梅被杀案的盒子,打开后,里面的物品一一呈现:那件深色外套、几张借条碎片、孙红梅的遗物……
老张小心翼翼地提取了外套上的血迹样本,又把借条碎片收好。当年的技术有限,很多细节都忽略了。他拿着外套,指着袖口处一个不显眼的痕迹,你看,这里除了血迹,还有一点淡绿色的粉末,当年没检测出来是什么。苏然凑近一看,果然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绿色粉末。一起送去检测,说不定是关键线索。
dna鉴定和尸检结果需要三天时间。这三天里,苏然和小李开始走访当年的证人。第一个走访的是住在化纤厂宿舍的陈大爷。当年他作证说,案发当晚看到赵伟在孙红梅家门口徘徊。如今陈大爷已经80多岁了,腿脚不便,记忆力也有些衰退。
陈大爷,十年前孙红梅被杀那晚,您真的看清楚是赵伟了吗?苏然坐在老人身边,轻声问道。陈大爷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当时天太黑,只看到一个人影,身高体型跟赵伟差不多。警察问我的时候,我说像赵伟,他们就记录下来了。那您有没有看到其他人出现在附近?小李补充道。
陈大爷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对了,好像还有一个人,穿着一件绿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包,在楼道口站了一会儿,后来就匆匆走了。我当时没在意,后来警察问的是赵伟,我就没说。绿色夹克?苏然心里一动,老张在那件外套上发现的绿色粉末,会不会和这件夹克有关?您还记得那个人的长相吗?或者有什么其他特征?苏然追问。
陈大爷摇了摇头:太远了,看不清长相,只记得个子挺高,大概一米八左右。接下来走访的是孙红梅的同事李姐。当年她提到孙红梅和人有债务纠纷,但没说具体是谁。李姐,当年您说孙红梅有债务纠纷,能再详细说说吗?苏然问道。
李姐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是听孙红梅随口提过一句,说有人欠她钱,催了好几次都不还。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是刘斌,他们经常一起打牌,孙红梅借了五万元给刘斌,刘斌一直拖着不还。案发前几天,孙红梅还跟我说,要去法院起诉刘斌。那您知道刘斌案发当晚在哪里吗?听刘斌自己说,他去外地出差了,还拿了火车票和酒店发票。李姐回忆道,不过我总觉得不对劲,孙红梅要起诉他,他偏偏这个时候出差,太巧合了。
走访结束后,苏然和小李回到警局。刘斌的身高正好是一米八左右,而且他和孙红梅有债务纠纷,有杀人动机。小李激动地说,陈大爷看到的穿绿色夹克的人,会不会就是刘斌?可能性很大。苏然点了点头,但我们还需要证据。当年刘斌的不在场证明看似完美,说不定有破绽。
就在这时,技术科传来消息:dna鉴定结果出来了,外套上的血迹确实是孙红梅的,但同时检测出了另一个人的dna,经过比对,与刘斌的dna完全吻合!另外,绿色粉末被鉴定为某种工业染料,刘斌当年在一家染料厂工作,文检科也有了突破:借条碎片经过还原,上面清晰地写着今借到孙红梅现金五万元整,借款人刘斌,还款日期正是案发前一天。证据链基本完整了。苏然看着鉴定报告,眼眶有些湿润,师父,您看到了吗?我们找到线索了。
刘斌现在是一家建材公司的老板,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当警方找到他时,他正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喝茶,面对突如其来的询问,他显得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了镇定。警察同志,你们找我有事?刘斌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十年前,平江区化纤厂宿舍孙红梅被杀一案,你还有印象吗?苏然开门见山。刘斌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有点印象,当年警方也问过我,我不是早就提供不在场证明了吗?我当时在外地出差。我们重新核查了你的不在场证明。苏然拿出一份资料,放在刘斌面前,你提供的火车票是真的,但酒店入住记录显示,你只是办理了入住,并没有实际入住。监控录像显示,你案发当晚就返回了南州,并且出现在了化纤厂宿舍附近。刘斌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掩饰过去:可能是酒店记录有误吧,我确实在外地待了一晚上。
那你怎么解释,孙红梅被杀案现场遗留的外套上,有你的dna?苏然盯着刘斌的眼睛,语气严肃,还有那张你写给孙红梅的五万元借条,还款日期就是案发前一天。你是不是因为无力还款,被孙红梅逼迫要起诉你,才对她下了杀手?刘斌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加快了。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dna可能是之前不小心蹭到的,借条确实有,但我已经还清了。
还清了?那为什么孙红梅的家人说,她从来没提过你还钱的事?小李追问道。刘斌沉默了,办公室里陷入了尴尬的寂静。苏然知道,刘斌的心理防线正在逐渐崩溃,现在需要再加一把火。刘斌,我们还找到了当年看到你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的证人。苏然缓缓说道,他看到你穿着一件绿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包,而我们在那件带有你dna的外套上,发现了和你当年工作的染料厂一致的绿色染料粉末。这些证据都指向你,你觉得还有必要隐瞒吗?刘斌的头垂了下来,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关节泛白。过了很久,他突然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绝望的神情:是我干的……我不是故意要杀她的。
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刘斌确实因为无力偿还五万元债务,去找孙红梅求情。孙红梅态度坚决,说如果第二天再不还钱,就去法院起诉他,还要让他在朋友圈里名声扫地。刘斌一时激动,和孙红梅发生了争执,争执过程中,他失手扼住了孙红梅的脖子,等他反应过来时,孙红梅已经没了呼吸。
惊慌失措的刘斌,为了掩盖罪行,拿走了孙红梅床头柜里的三千元现金,伪造成抢劫杀人的假象。他知道对门的赵伟有盗窃前科,于是故意把带有孙红梅血迹的外套丢在了赵伟家门口附近,想嫁祸给赵伟。之后,他拿着早就买好的火车票,赶到外地,办理了酒店入住手续,制造了不在场证明。我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和恐惧里。刘斌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敢想孙红梅的家人,不敢想赵伟,更不敢面对自己的罪行。我以为时间久了,这件事就会被遗忘,没想到……
审讯室的门打开时,外面的阳光照了进来,刺眼得让刘斌眯起了眼睛。苏然看着他被警员带走的背影,心里没有丝毫轻松,反而觉得沉甸甸的——这迟来的真相,背后是十年的沉冤,是两条被毁掉的人生,还有一位老警察用生命坚守的正义。逮捕刘斌的第二天,苏然特意买了一束白菊,来到老周的墓前。
深秋的墓园格外安静,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十年的等待。苏然把白菊放在墓碑前,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照片。照片里的老周,穿着警服,笑容憨厚,眼神坚定。师父,我来看您了。苏然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案子破了,真凶抓到了,赵伟也清白了。您当年的疑点都是对的,您没有错,您用一生坚守的正义,我们帮您实现了。
她蹲下身,把那份逮捕通知书和dna鉴定报告放在墓碑前:这些都是证据,证明您当年的坚持没有白费。您可以安息了。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像是老周的回应。苏然站起身,望着远方,心里百感交集。十年了,她终于完成了对师父的承诺,也终于给了赵伟和孙红梅一个交代。
从墓园出来,苏然直接去了老周的家。师母王阿姨听说她要来,早就准备好了她爱吃的饺子。小苏,快进来,外面冷。王阿姨拉着苏然的手,笑容里满是期待,是不是有好消息了?苏然点点头,把逮捕刘斌的消息告诉了王阿姨。听完之后,王阿姨愣了半天,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她捂住嘴,肩膀不停颤抖。
老周,你听到了吗?王阿姨对着里屋老周的遗像喃喃自语,真相大白了,你可以瞑目了。你一辈子都在跟案子较劲,就想还每个人一个公道,现在终于做到了。苏然递过纸巾,轻声安慰道:师母,这都是师父的功劳,如果不是他当年留下的线索,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快破案。您放心,师父的名誉,我们一定会维护到底。王阿姨擦干眼泪,握住苏然的手:我知道,你跟你师父一样,都是好孩子,都是负责任的警察。老周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会为你骄傲的。
那天下午,苏然还去见了赵伟。
赵伟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脸上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只有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十年的牢狱生活,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头发已经花白,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和疲惫。赵伟,对不起,让你受了十年的委屈。苏然走上前,轻声说道。
赵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出不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还好,还有人记得我是无辜的,还好,周警官的徒弟没有放弃。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苏然说,是我们当年的工作失误,让你蒙受了不白之冤。我们会尽力帮你恢复名誉,弥补这些年的损失。赵伟摇了摇头:名誉和损失都不重要了,十年的时间,什么都换不回来。但我还是要谢谢你们,谢谢周警官,是他让我相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苏然看着赵伟单薄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愧疚。如果当年老周的意见被重视,如果当年的调查再细致一点,赵伟就不会遭受这十年的牢狱之灾。这迟来的正义,终究还是带着无法弥补的遗憾。回到警局,专案组的成员们都在等着苏然。老张笑着说:小苏,干得漂亮!老周在天有灵,肯定会为我们高兴的。小李也激动地说:组长,这案子破得太解气了!真凶伏法,冤案昭雪,这才是我们当警察的意义。
苏然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团队,心里充满了感慨。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更是师父用生命给我们留下的启示。她拿起老周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真相或许会被掩盖,但绝不会被遗忘;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师父用他的一生告诉我们,当警察最重要的就是坚守初心,还原真相。苏然的声音坚定有力,不管案子过去多久,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只要有一丝疑点,我们就不能放弃。因为我们肩上扛着的,是人民的信任,是正义的重量。
团队成员们都沉默了,老周的话像是一盏明灯,照亮了他们前行的道路。他们知道,这起案件的侦破,不仅仅是为了告慰老周的在天之灵,更是为了坚守那份“还原真相”的初心。
深秋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办公室,照亮了每个人脸上坚定的神情。苏然合上笔记本,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案子,她都会像师父一样,坚守正义,还原真相,用实际行动维护警察的荣誉,告慰每一个相信正义的人。而那份关于“旧案昭雪与名誉维护”的故事,也将成为南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一段传奇,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警察,在追求真相的道路上,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