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过后,辰时初刻。
武德殿内已悬起一幅丈馀长的麻布舆图,以木架绷得平整。
图上关陇山川、城池道路皆用朱墨勾画分明,泾水、渭水两条粗线蜿蜒东去,自秦州至西京一带,插着十馀面赤色小旗。
李世民身着缺胯圆领袍,腰束革带,未披甲胄,手持一根细木棍立于图前,两侧分坐十来人。
左首为李智云、刘文静、韩世谔、李靖等,右首则是刘弘基、殷开山、段志玄等将领,柴绍因镇守潼关未至,其座空置,殿角另立数名书吏,手持纸笔准备记录。
“诸位都到了。”李世民将木棍点在舆图西侧秦州所在,“今日为出兵前最后一次军议,诸般部署需定妥。”
殿内十分安静,只听得炭火噼啪声。
“薛举父子据陇右,拥兵数万,其中骑兵过半,来去如风。”
李世民手中木棍沿渭水向东徐徐移动:“其若东进,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出秦州,沿渭水河谷经陇关、扶风,直逼京畿,二是北上泾州,沿泾水南下,从侧翼袭扰我军。”
泾州便是安定郡,又是杨广干的好事。
棍尖在陇关与泾州之间画了个弧。
“我军新合,不宜即刻与敌决战。”
李世民将木棍插回腰间,双手按在图架两侧:“此战方略可概括为六字,先守险,后击惰。”
刘弘基捋了捋短须,开口道:“大都督的意思是前军据险要,待敌师老兵疲,再行反击?”
“正是。”李世民颔首,“陇关道狭,数万大军难以展开,而泾州一带多山塬,骑兵冲锋亦受限制,我军只要据险而守,便可最大程度解决薛举的骑兵之利。”
殷开山抱拳道:“末将愿为前锋,守陇关。”
“不急,刘司马。”
刘文静起身拱手:“大都督吩咐。”
李世民的拳头轻轻敲在地图上:“前军需统筹北南两线,薛举若遣偏师从泾州南下,则威胁我军侧后,此路不可不防,任你为前军总管,总领北线诸军,驻鹑觚、新平一带,监视泾州动向,并协防秦州侧翼。”
刘文静神色肃然:“臣领命。”
“弘基、开山。”李世民又看向这两位,“你二人为秦州道行军总管、副总管,率本部并关中兵两万,抢占陇关以东险要,扼守岐山、五丈原一带,薛举主力若从陇关来,此处便是第一道屏障。”
刘弘基与殷开山同时起身:“诺!”
李世民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方继续道:“前军要点在于稳字,薛举初至,锋芒正盛,不必与之硬拼。深沟高垒,多设鹿砦拒马,以弓弩挫其锐气。待其久攻不下,士气懈迨,我中军精骑自会寻机破敌。”
李智云坐在左侧,手中转着一支未醮墨的笔,等李世民说完,他才补了一句:“薛举用兵好急攻,头三板斧最是凶猛,前军只要能扛住最初十日半月,这仗便赢了一半。”
殷开山闻言,转头问道:“楚国公在渭北打过守城战,依你看这扶风能守多久?”
“终究要看粮草与军心。”李智云撂下笔,顺带放平翘起的二郎腿,“扶风易守难攻,只要粮秣充足,士卒用命,守上半年我看都不成问题,不过薛举若围而不攻,分兵绕过城池直扑后方,反倒有些麻烦。”
“所以需要前军诸部相互呼应。”李世民接过话头,“弘基守岐山,开山你可率一部驻扎五丈原,两处成特角之势,薛举攻一处,另一处便可袭扰其侧后,李郡丞。”
李靖起身行礼:“下官在。”
“自今日起,你任中军参军事,随中军行动。”李世民从案上取过一枚铜符递去,“军情文书、山川地理、敌我态势,凡有所见所思,皆可直呈。”
“谢大都督信任。”李靖双手接过铜符,握得很紧。
殿内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殷开山上下打量这个新面孔,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段志玄倒是多看了两眼,似乎在掂量这人分量。
李世民最后看向李智云,笑道:“五郎仍任中军参赞,主理文书往来、军令传递,并协调集成各部情报,战时若有建言,可直接入帐禀报。”
“遵命。”李智云叉手应道。
李世民走到殿中,大手一挥:“各部明日开始调动,三日内必须就位,粮草、军械已从太仓、武库调拨,沿途州县会设补给点,此战关乎关中安危,望诸位同心协力。”
众人齐声应诺。
议事又持续了半个时辰,细化各军行军路线、连络方式、遇袭预案,辰时将尽时才算告终。
将领们陆续退出武德殿。
李靖走在最后,却在殿门外被殷开山叫住。
“李郡丞。”
殷开山打量着他:“听闻你在马邑时便精研兵法?”
李靖停下脚步,拱手道:“略知皮毛,不敢称精研。”
“大都督既让你参军事,想必是有过人之处。”殷开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战场上见真章,莫负了这枚铜符。”
“下官明白。”
殷开山点点头,大步走了。
李靖看着他的背影,将铜符揣入怀中,转身朝宫外走去。
等李智云回到自家有点穷酸的楚国公府时,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万夫人正在正厅等侯,见他进门便起身迎上:“议事可还顺利?”
“二哥定了方略,先锋三日后出兵,我跟中军再过两日启程。”
李智云解下披风递给刘保运,问道:“阿母用过饭了?”
“正等你一起呢。”万氏引他入座,立刻有侍女端上饭食。
四样小菜,一盆羊肉羹,几张胡饼。
饭间万氏话不多,只是不住给他夹菜。
李智云吃了半张饼,就放下筷子:“阿母,儿出征以后,这府中事务还要您多多费心了。”
“我省得。”
万氏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这个你带上。”
锦囊以深青缎面制成,绣着云纹,李智云刚接到手里,便觉得分量不轻。
“里头是些碎金碎银。”
万氏帮着他将锦囊攥在掌心,低声道:“金子缝在夹层里,寻常人摸不出来,万一,我是说万一走散了或者遇险,总能应急用。”
李智云捏了捏锦囊厚实处,收入怀中:“谢阿母。”
“还有件事。”万夫人示意侍女退下,堂中只剩母子二人,“韦府今日又送了东西来,说是给你壮行。”
她指向墙边几只木箱。
李智云走过去逐一打开,一箱是晒干的药材,黄芪、当归、三七之类;一箱是皮毛,两张狐裘,一件羊皮坎肩;还有一箱是肉脯、乳饼等干粮。
箱笼最上层,搁着一封素笺。
李智云展开,上头只有寥寥数行字:“闻君将行,无以相赠。药材皮毛,或可御寒疗伤。望珍重,待凯旋。”
字迹清秀,未署名,不过除了韦尼子也没别人了。
万夫人走到他身侧,看了眼信缄,轻声道:“这姑娘有心了。”
李智云将素帛折好收起,对门外的刘保运道:“回一份信,就说心意领了,待回京后再登门致谢。”
“是。”
午后,李智云自然去了军营。
这里有他的两千亲兵,就驻扎在春明门外三里处的旧隋军营地,这些士卒大半是随他从渭北打出来的老卒,小半是后来收编的关中豪杰。
平日若需护卫差遣,多是从这些人中挑选。
有眼尖的见到他进营,顿时招呼了一声,于是正在校场操练的士卒纷纷停下行礼。
“继续练吧。”
李智云摆手,走到点将台上,拍拍屁股坐下。
校场上尘土飞扬,弓手在练五十步射靶,刀盾手两两对练,长枪手结阵刺击,而韩从敬光着膀子,正给人示范攀爬技巧,就是抱着营中木杆,手脚并用向上爬,不出几下便能到顶。
那动作感觉比猴子都快,估计是在华山里练出来的。
李智云足足看了一刻钟,才击掌召集亲兵。
这两千人迅速整队,等待他检阅。
“五日后,我们要随军西征。”
李智云声音不大,但顺着风传得很远:“对手是薛举,陇右骑兵号称天下精悍,这一仗断然不会轻松。”
“但我要你们记住三件事。第一,令行禁止。战场上,我的命令就是铁律,违者斩。”
“第二,同袍为命,你身边的不是陌路人,是能托付后背的弟兄,见同袍遇险不救者,军法从事。”
“第三——”李智云陡然提高声音,“我们这次并非是为了攻城略地,而是为了保卫家园而战!薛举若是打进关中,你们的父母妻儿便无宁日,这一仗,是为我们自己打的!”
台下鸦雀无声,韩从敬率先振臂喊道:“愿随国公死战!”
“死战!死战!”吼声渐次相连,汇成一片。
李智云抬手压下声浪:“今日加餐,肉管够,酒管够!明日开始轻装演练,后日休整,都先散了吧!”
士卒们顿时欢呼着散去,有酒喝还有肉吃,谁能不乐呵呢。
李智云走下点将台,韩从敬跟了上来:“国公,咱们这两千人怎么用?是护卫中军,还是————”
“你挑五百个最精锐的单独编成一队,战时听我直接调遣,其馀人暂时跟随中军。”
“明白!”
同一时刻,秦王府内。
李世民坐站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四五卷文书。
段志玄、姜宝谊分坐两侧,正在帮着核对粮草数目。
“八百辆粮车已从永丰仓出发了,沿渭水西进,在始平县设第一个转运点,始平令是咱们的人,就先装进官仓里吧。”
“军械呢?”李世民问道。
姜宝谊开口答道:“弩五千张、箭二十万支、横刀一万柄、长枪八千杆,今日午后从武库启运,但是甲胄不太足,只能凑出两千副铁甲,其馀用皮甲补齐。”
李世民摩掌着下巴,吩咐道:“告诉押运的校尉,过郿县时多加小心,那一带山道狭窄,易遭伏击。”
“已经加派两队骑兵护卫了。”姜宝谊道。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长孙氏端着一盏茶进来,放在案边,朝段、姜二人微微颔首,便静立李世民身侧。
“你们先去吧,就按方才议定的办。”李世民对二人道。
段志玄和姜宝谊行礼退出,书房里就只剩这对夫妻。
“这么快便要走了?”长孙氏轻声问道。
“不走不行了,必须尽早解决薛举。”
李世民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不过这一去,少则一月多则半载,留你独自在府中,却是苦了你了。”
“我在家中哪有你在外征战的苦。”
长孙氏从袖中取出一只香囊,柔声道:“里头是我去大兴善寺求的平安符,还有晒干的桂花,你夜里睡不安稳,闻着或许好些。”
李世民接过香囊握在掌心,笑道:“果然还是观音婢你最贴心。
又说了几句家常,长孙氏告退离去。
李世民独自在书房坐到申时,将出征前最后几桩事务处置完毕,才起身活动发僵的肩颈。
窗外日头西斜,大兴城都笼罩在昏黄的光晕里。
夜幕降临时,春明门外的军营灯火通明。
伙夫架起大锅煮肉,香气飘出老远,士卒们围着火堆,有的磨刀,有的擦拭甲片,有的在给家人写信。
一个年轻士卒将写好的信折好,塞进怀里,对身旁的老兵道:“队正,你说这一仗得打多久?”
老兵正在磨横刀,闻言抬头:“薛举又不是泥捏的,少说也得几个月。”
“两三个月啊————”年轻士卒喃喃道,“那回来该下雪了。”
“想家了?”
“有点,都出来大半年了。”
老兵停下磨刀,望向西边黑沉沉的山影:“打完这一仗,若能活着回去,你想过多久安生日子都可以。”
营火啪作响,映着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十日后,五丈原以北二十里,唐军前锋营地。
刘弘基天未亮便起身,带着亲兵巡视营防。
营地依山而建,正面挖了三道壕沟,皆立木栅,营门处设有两座望楼,哨卒持弓立于其上,时刻警戒四方。
他正欲出营察看周遭地势,便听望楼上的哨卒忽然喊道:“将军!西面有动静!”
刘弘基眉头一拧,三步并作两步跃上望楼。
晨雾未散,远处丘陵起伏如墨,他眯眼细看,果然有数十个黑点在朝这边移动。
“是游骑。”
“不止————后面还有,看那尘土—起码数百骑!”
黑点愈聚愈多,渐渐连成一片。
马蹄声沉闷,震得脚下木板微颤。
刘弘基脸色变了,这绝不是寻常骚扰的游骑规模。
“击鼓!全军备战!”
鼓声隆隆炸响。
营中士卒从睡梦中惊醒,抓起兵器冲向战位。
殷开山提着刀奔上望楼,顺着刘弘基所指方向看去,立即倒吸一口凉气。
雾霭中,骑兵如潮水般漫过丘陵。
粗看不下千骑,衣甲杂乱,马速却极快。
为首一杆大旗在风中翻卷,玄旗上绣着个大大的秦字。
殷开山咬牙切齿:“秦字旗!是狗入的薛仁杲来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营南侧也传来警号。
另一股骑兵自山谷中突出,直扑营侧粮车屯驻的营地!
“将军!将军!”
一名校尉飞奔来报:“守军被冲散,粮车烧了十几辆!”
“中计了!”刘弘基猛地捶在栏杆上,“他们昨夜便潜伏在这附近!眼睁睁瞧着咱们扎营!”
“传令!弓弩手上栅墙!长枪结阵守营门!骑兵随我迎击南面之敌!”刘弘基大吼一声。
“不可啊!”
殷开山一把抓住他的骼膊,沉声道:“敌情尚且不明!出营野战正中其下怀,必须固守待援!”
两人争执间,西面骑兵已冲至百步外。
大片箭雨腾空而起,落在营中,钉得木栅、帐篷上噗噗作响。
不断有士卒中箭倒地,惨叫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固守!”刘弘基终于下了决断,“所有人上栅墙!弓弩手给我敞开了射!
抛石机准备!”
这场阵地战在辰时初刻彻底爆发。
薛军骑兵并不硬冲营寨,而是绕着营地奔驰放箭。
他们的箭矢快又准,压得栅墙上的唐军抬不起头,偶尔还有骑兵突近,掷出浸油的草捆点燃营栅。
“灭火!快灭火!”殷开山在营中奔走指挥。
一支流矢擦过他肩甲,带出一溜火星。
亲兵扑上来遮护,却被他推开:“顾好自己!抛石机砸那些举旗的!”
立刻有巨石呼啸飞出,砸入骑兵阵中。
一匹战马被当场砸中,连人带马都被撞成肉泥。
但是薛军骑兵极其悍勇,竟有数骑成功冲过壕沟,直抵营门,接着马速试图跃过木栅栏。
“滚木!放滚木!”
粗大圆木从栅墙上推下,将敌骑砸落,营门前很快就堆了十几具人马尸体。
这厮杀持续了一个时辰。
薛军见强攻不下就开始后撤,却又不走远,在二里外重新集结,逡巡不去。
刘弘基站在望楼上,浑身血污,左臂还被流矢射中一箭,草草包扎过后,他望着远处重新整队的薛军,脸色铁青。
“他们后面还有援兵?”殷开山喘着粗气问道。
话音刚落,北面丘陵后烟尘大作。
更多旌旗缓缓出现,步兵方阵如黑云压境,长矛成林,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是主力————”刘弘基喉头一哽,”薛仁杲这疯子把主力全带来了,难道他们已经打下扶风了?”
殷开山猛地转身,对传令兵吼道:“快去给西京和刘文静急报!薛仁杲率主力三万来攻!大军已至五丈原!请速发援兵!”
传令兵翻身上马,从营后小门冲出,沿驿道向东狂奔。
身后,薛军的号角声震天动地,如潮拍岸。
午时初,信使冲入春明门,守门士卒见其背插红翎,不敢阻拦,任其纵马直入皇城。
武德殿内,李渊正与裴寂商议秋税收缴事宜,案几上摊着关中诸郡的粮赋册。
“扶风郡的粮已运抵一半了,只剩最北两个县还在路上,是否催一催?”
李渊点头:“催,如今这时候粮草不能有缺。”
言罢,殿外脚步声匆匆。
一名宦官几乎跟跄扑入,脸色煞白:“丞、丞相!有急报!”
李渊刚端起茶盏,闻声皱眉道:“慌什么?呈上来。”
宦官急忙上前,双手高举一封插着三根红翎的军报。
李渊接过军报展开,目光扫过纸面,握信的手猛地一颤。
“哐当一”
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裴寂见他神色不对,低声问道:“大王,可是前线————”
“薛仁杲————”李渊声音发哑,“薛仁杲率精骑一万,步卒两万已出秦州,大军已经和刘弘基撞上了。”
裴寂霍然起身:“这么快?!不是说要三五日后才动吗?”
“情报有误啊————”
李渊攥紧军报,指节发白:“或者是薛举故意放出假消息,麻痹我军。”
他倏地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
“扶风若失,进入关中的门户就被打开了,而关中千里平川再无险可守,薛举骑兵旬日便可兵临大兴城下!”
李渊陡然转身,死死盯着裴寂:“二郎现在何处?”
“秦国公今晨已率中军出发,按计划应在武功县一带扎营,再过两三日抵达岐山。”
“太慢了!”
李渊一拳捶在案上:“快马传令!命二郎即刻西进!务必将薛仁杲拦在扶风!”
“再传令潼关柴绍,加强戒备,严防王世充趁火打劫!”
“传谕关中诸郡,所有粮草、民夫,悉数调往西线!敢有延误者,斩!”
一连三道命令完全不加思索,裴寂快步出殿安排,殿内就只剩下李渊一人。
他走回案前,俯身拾起摔碎的茶盏碎片。
锋利的瓷边不慎割破手指,点点血珠渗出来,落在军报上,晕开一小团暗红。
一刻钟后,三骑信使从朱雀门飞驰而出。
为首的骑士背插三面红旗,怀中揣着李渊亲笔手令,战马四蹄翻飞,踏过长街青石,惊得坊市行人纷纷走避。
“让开!让开!王命急递!”
信使的身影伴着呼喊声,转眼消失在大兴西去的官道上。
武德殿内,裴寂去而复返,低声道:“大王,信使已经派出去了,顶多一个时辰,秦国公便能接到命令。”
“最好如此。”李渊长叹一声,“薛仁杲来势太凶,二郎就算接到命令,也要数日才能抵达五丈原,刘弘基那一万两千人,也不知能守多久。”
“刘将军乃宿将,殷将军亦是猛将,据险而守撑个五六日应该不是问题。”
“但愿吧。
李渊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五郎随中军走了?”
“是,今晨与秦国公一同出的城。”
“也好。”李渊喃喃自语,“他们兄弟在一起,我还能稍微放心些。”
“裴寂。”
“臣在。”
“拟一道手谕,发往陇右、河西诸郡,就说薛举暴虐,我奉天子诏讨逆,凡有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仍授官职。”
裴寂一一记下,躬身道:“臣即刻去办。”
“还有。”李渊叫住他,“从府库中调五千匹绢、三百两金,送往西线军中作为先期犒赏,告诉将士们此战有功者,我不吝封侯之赏。”
“臣遵命。”
裴寂退下后,李渊独自在殿前站了许久。
他想起晋阳起兵时的夜不能寐,想起渡过黄河时的意气风发,也想起了攻克大兴时的满城欢腾。
未料如今基业初立,强敌却已杀到门前。
“薛举————”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想做第二个刘武周?我偏不让你如愿!”
而在一百五十里外,李世民的中军大营刚刚立定。
他接到从五丈原飞马传来的第一道军情时,正在帐中与李智云、李靖等人推演沙盘。
信使满身尘土冲入大帐,单膝跪地:“大都督!前线急报!薛仁杲主力三万已至五丈原,刘将军请速发援兵!”
李世民手中的小旗停在半空。
仅仅两三个呼吸后,他将小旗插在沙盘上秦州的位置,眼中已无半分尤疑。
“传令全军,即刻拔营西进。”
“所有骑兵随我先行驰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