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令,各部已按照您的吩咐,分守在各个街巷,附近隋兵基本都肃清了。”
韩从敬快步走来,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只是皇宫附近尚有抵抗,大都督已亲率主力前往。”
李智云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那座皇城,这里才是大隋在西京的像征。
“传令下去,让将士们抓紧休整,用些干粮。另外再派人去寻些城中父老,协助维持坊市秩……”
他正说着,眼角馀光忽然瞥见几道白烟升起。刚开始只是细细几缕,随后很快变得浓重,在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
“莫非……”韩从敬眯起眼睛,“是宫城里面着火了?”
李智云心头一紧。
唐朝的长安城本就是在大兴城基础上翻建的,而皇宫更是如此。武德年间因为财政紧张,李渊甚至拿不出钱来重修宫殿。
“不好!阴世师要焚宫!”
他立即下令:“速去召集还能作战的将士,随我前往皇宫!”
“尚书令,是否先禀报唐公……”
“来不及了!等中军命令下来,宫城早就被烧光了!快去!”
韩从敬不敢怠慢,立即转身传令。
不到五分钟,李智云已带着重新集结的数百将士,沿街道向距离他们最近的含光门狂奔。
越靠近宫城,空气中的焦糊味越发呛人。
等他赶到含光门外时,已能看见火光越过墙头,浓烟正是从承天门大街上升起的。
“那疯子真要焚宫!”韩从敬失声道。
李智云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阴世师不会是把户部司给烧了吧?那里可存放着大隋的税赋籍册,万万烧不得啊!
他环顾四周,见宫门外已聚集不少唐军,却因宫门紧闭而束手无策。
“为何还不攻门?”他拉过一名校尉问道。
校尉见是李智云,忙行礼道:“回尚书令,宫门厚重,一时难以撞开,已派人去寻攻城锤了。”
李智云抬头望去,含光门高达数丈,仅靠人力确实难以撼动。
不过这些人没法子,不代表李智云没有。
“等攻城锤运到,火势早控制不住了!韩从敬!把身上还有飞钩的将士全都叫来!”
很快,先前攀过景耀门的百来名士卒赶到。众人在李智云的号令下再次甩出飞钩,然而皇城不比外城,飞钩虽然能够到墙头,但却难以扣牢。
几次尝试,都有人从半空摔下。
李智云眉头紧锁,目光在墙上来回打转,突然停在西南角一处:“看那里!”
只见他所指的墙头有几处破损,也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由于其他缘故。
“从那里试!”
这次飞钩终于牢牢扣住,韩从敬率先攀上,确认安全后向下示意。
“上上上!快动起来!”
这些士卒依次抓着绳索攀爬,李智云也在亲兵托举下艰难爬上墙头,结果刚抬起脑袋,眼前景象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何止是户部司,六部官署竟都被阴世师派人给点了,火势正向着四周蔓延,还有数名隋军士卒奔走来去,泼洒着火油。
“快找水分头救火!”
李智云挥手喝道:“赶紧解决那些纵火的!别让他们火上浇油了!”
唐军将士应声而动,有人张弓搭箭,几下就将那些纵火隋军射杀。
李智云则带着亲兵冲下宫墙,从内侧打开含光门,在门外等侯的唐军立刻蜂拥而入。
“都去救火!”李智云一边指挥,一边环视四周,“可有人看到阴世师了吗?”
“我看他刚才还在承天门前面,如今兴许是往大兴殿去了。”一个刚投降的宦官颤声道。
大兴殿就是后来的太极殿,若真被烧干净,日后大唐连举办朝会的地方都没了!
他不敢停留,立即带人向大兴殿追去。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多处殿宇都在冒着浓烟,若非他们来得及时,恐怕整个皇城都要葬身火海。
李智云一路疾追,闯过承天门,终于在大兴殿前找到了阴世师。
这位左翊卫将军早已没了往日威仪,整个人披头散发,官袍沾满灰尘,正指挥数十个隋军在大兴殿前堆积柴草。
“阴世师!”
李智云拔刀大喝一声:“你还不束手就擒吗!”
阴世师倏地转身,一看到是李智云,不禁冷笑道:“李五郎,我见过你的画象,你今日来得正好,就让这大隋宫室为你我陪葬!”
就在他说话的功夫,已有弓箭从李智云背后射出,将几名隋军射翻在地。
李智云咬着牙,喊道:“荒唐!你可知皇宫里还有多少无辜之人?可知这宫殿凝聚多少民脂民膏?”
“民脂民膏?”
阴世师大笑起来:“这天下都是大隋的!既然守不住,那就谁也别想要!”
言罢,他从亲兵手中夺过火把,就要往柴草堆扔。
“拦住他!”
李智云一声令下,韩从敬射出一箭,正中阴世师护腕,将火把震得脱手而出。
其馀唐军一哄而上,和阴世师的亲兵混战成一团。
李智云没有上前,只是死死盯着阴世师。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左翊卫将军,虽然已是穷途末路,但其眼中的疯狂却令人不寒而栗。
“李五郎!”阴世师突然大喊,“若非那些蠢材办事不利,让你得以逃脱,你早就成我的刀下亡魂了!”
李智云不想再和他浪费口舌,自己怎么脱身跟阴世师有什么关系,还轮得着他在这里逞口舌之快?
而阴世师见大势已去,突然拔出腰间横刀,向李智云猛扑过来。
李智云当即后退几步,同时对身旁亲兵使了个眼色。
他可不想和疯子对砍,万一阴世师拼着性命不顾,也要给他来上一刀就完了。
两名亲兵会意,立即挺身上前。
一人挥刀格开阴世师的攻势,另一人趁势侧身切入,扣住阴世师持刀的手腕。
阴世师还想挣扎,又有两名亲兵上前,一人扫腿,一人反剪,倾刻间就将他按倒在地。
“放开我!”
阴世师的脸被按在石地板上,仍在不甘心地嘶吼:“李智云!你不得好死!国贼!你们李家都是国贼!”
李智云蹲下身子,放松身体的同时不忘说道:“阴世师,成王败寇而已,事到如今你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没意义?”
阴世师用力吐了口唾沫,结果都没能碰到李智云的靴子,旋即骂道:“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早晚被天下共诛之!”
李智云摇摇头,不再和他争辩。
“绑了,等侯唐公发落。”
“诺!”
这时,宫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来者正是李世民,他一看到李智云,赶紧跳下马来,上前问道:“五郎,你可有受伤啊?”
李智云先前狂奔赶路,有不少发丝垂下,刚好盖住了额角的伤口,不过只是小伤而已,他也没准备告诉李世民。
“并未受伤,让二哥担心了。”
李世民这才松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你啊你,幸好没有被人伤到,这样的事情仅此一次,下次我断不会答应了。”
李智云笑了笑,并未在这事上说什么。
李世民被他这副模样气得嘴角一抖,便将视线转到被五花大绑的阴世师身上,问道:“这人就是阴世师?”
“正是。”
李世民往前几步,打量这个意图顽抗到底的对手。
阴世师却又啐了一口:“李世民!你休要得意!今日我虽败,但你们李家的篡逆之举,全天下人都会记得!”
李世民咧开嘴笑了笑,毫不在意这人的评价。
“是非公道岂是你我能论的?后世自有评说,将他带下去。”
待阴世师被押走,李世民转身拍拍李智云的肩膀,笑道:“五郎,这可多亏你了,若非你当机立断,这宫城怕是要保不住了。”
“只是侥幸而已。”
“不必过谦,有功就是有功。”
李世民说完,招来一名传令兵,低声嘱咐几句,那兵士便快步跑开,如今宫城已下,大局已定,显然是去通知李渊了。
他环视四周,拉住李智云的手臂,说道:“走,随我去找找代王,此人多半是在东宫里。”
李智云点头,正要迈步,忽然想起一事:“二哥,宫中火势尚未完全控制,你可命人继续救火了?”
“早已安排下去了。”
李世民轻拍他的手背,说道,“另外,我已下令不得毁坏宗庙、伤害宗室和重臣,严禁各部劫掠宫中财物,违令者斩。”
李智云闻言,长舒一口气。
这大兴城,终于易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