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宁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李智云愣在当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穿越以来,整日盘旋于生死存亡、军政要务之间,何曾有过半分心思放在这种事情上。
“阿姊怎地问起这个?”他略感尴尬地别过脸,脚下无意识地踢开一块石子
不过李智云转念一想,觉得还是交代清楚为好,免得日后生出不必要的误会,便说道:“弟先前在下邽时,韦顺确实送过一名族中女子过来,说是照料起居。其人还在下邽待着,我和她也并未有过多接触。”
李秀宁闻言,一双柳眉微微动了动,却没有继续追问,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韦氏女倒也算是良配,不过此事终究还需阿耶点头。”
“你如今身份不同往日,婚姻之事牵扯甚多,自己需有分寸。”
“我明白,谢阿姊提点。”李智云点头应下。
他心中清楚,自己的婚姻很难再是纯粹私事,更多是利益结合与政治延伸,韦氏女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但绝非唯一。
姐弟二人又沿着营区边缘走了一段,聊了些军务琐事,便各自返回驻地。
数日后,一骑快马自东而来,带来了长春宫的回信。
使者当众宣读了李渊的嘉奖令,对李世民、李智云扫平渭北之功大加赞赏,赐下不少绢帛金银。
随后,使者又传达了李渊的口头言语,表示已经让李建成率永丰仓守军西进,前往阿城与两人汇合,共商围攻大兴之事。
送走使者,李世民与李智云对视一眼,都没有多说什么。
李建成的到来,意味着他们兄弟三人将在这大兴城下,进行起兵以来最正式的一次合作。
又过了几日,东面官道上烟尘再起,李建成终于领军抵达阿城。
得到通报,李世民和李智云,连同李神通、李秀宁一起出营相迎。
李建成身着紫色袍服,外罩轻甲,骑在一匹白马之上。
他的面容比在长春宫时要多了几分沉稳,嘴角挂着温润笑意,率先下马走来。
“二弟,五弟!叔父,三妹!”
他声音清朗,满怀热情道:“得知你们在渭北连战连捷,我在永丰仓真是欣喜万分,日夜期盼与你们相见。”
李世民上前一步,与李建成把臂相见,笑容爽朗:“大哥一路辛苦。我们就等着大哥前来,共议破城大计了。”
李智云也上前行礼:“大哥。”
李建成松开李世民,转而拍了拍李智云的肩膀,感慨道:“五弟愈发英武了!真乃我李家麒麟儿!阿耶在长春宫每每提及你,亦是欣慰不已。”
他的赞誉十分真诚。
“大哥过誉了,全赖阿耶洪福,弟不敢居功。”李智云微微欠身,语气平静。
李神通在一旁笑道:“好了好了,你们兄弟就别在这里客套了。大郎一路劳顿,先进营歇息。如今万事俱备,正好你来主持大局。”
“叔父折煞我了。”
李建成连忙摆手,态度谦逊:“军事还需二弟、五弟与叔父、三妹共同参详,我此番前来主要是为阿耶传令,并协调各方,确保粮草军械供应无虞。”
一行人边说边走进大营,气氛融洽和谐。
当日下午,就在中军大帐内,举行了自起兵以来,李家内核成员最齐备的一次军事会议。
李建成、李世民、李智云、李神通、李秀宁五人悉数在列,其下则是三方势力的主要将领,文官如裴寂、刘文静、韦义节等也位列其中。
帐内济济一堂,却无人喧哗,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上首的兄弟三人身上。
李建成作为长子,在李神通推辞后,当仁不让地坐在主位。
他没有立刻发言,而是等所有人都落座后,才缓缓开口:“唐公有令。”
帐内众人闻言,立刻肃然。
“我军汇聚阿城,兵精粮足,士气正旺,克复西京,正在此时!”
李建成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最后落在李世民和李智云身上,“二弟与五弟自晋阳起兵,转战千里,入定关中,扫平渭北,居功至伟。阿耶特命我转达嘉勉之意。”
他停顿了一下,给予众人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才进入正题:“为毕其功于一役,阿耶决意对大兴城发起总攻。”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以右领军大都督李世民,京兆东道行台尚书令李智云所部为主,编为西路军,攻大兴城西北两面,主攻方向为开远门、光化门。”
“以我所率永丰仓部,汇合叔父神通、三妹秀宁编为东路军,攻大兴城东南两面,主攻方向为延兴门、启夏门。”
“两路大军形成夹击之势,务使阴世师、卫文升首尾不能相顾!”
“诸位可有异议?”李建成说完部署,温和地看向李世民和李智云。
李世民立刻抱拳:“弟无异议,谨遵阿耶将令!”
李智云也紧随其后:“智云领命。”
李建成脸上露出笑容:“好!有二弟和五弟在,西路军定能势如破竹。”
随后他又看向李神通和李秀宁,说道:“叔父,三妹,东路军这边还需二位鼎力相助。”
李神通拍着胸脯保证:“大郎放心,老夫定然尽力!”
李秀宁也颔首道:“必不辱命。”
大的战略方略就此定下,接下来便是具体的战术讨论。
李世民显然对此早有腹案,他走到悬挂帐中的巨幅舆图前,开始详细阐述西路军各部的进军路线、攻击重点、相互策应以及可能遇到的阻力。
他的言语条理清淅,对大兴城防体系了如指掌,引得帐内诸将频频点头。
李建成始终端坐主位,面带微笑,认真倾听着弟弟们的发言,不时开口表示赞同。
他很少插话,只在李世民或李智云询问粮草辎重调配、民夫征发等事宜时,才简洁地给出答复,表示东路会全力保障,确保西路无后顾之忧。
会议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各项细节基本敲定。
散帐时,李智云落在最后,李建成却唤住了他。
“五弟留步。”
李智云转身,见李建成已从主位走下,来到他面前。
帐内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以及远远侍立的几名亲卫。
“大哥还有何吩咐?”李智云问道。
李建成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此番攻城,西路军责任重大,城头矢石无眼,五弟你尚且年少,切记要护得自身周全,莫要一味逞强。”
“多谢大哥关怀。”
李智云还以微笑:“弟晓得分寸,定会谨遵二哥节度,稳扎稳打。”
“那就好,二郎用兵我是放心的。”他再次拍了拍李智云的肩头,这次力道稍重,“快去吧,好生准备,待攻克大兴以后,我为你们向阿耶请功!”
“谢大哥。”李智云再次行礼,这才转身离开。
帐外,秋风拂面,带着军营特有的尘土和皮革气味。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