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科市郊,一场追逐正在进行。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位指挥着无形交响乐的指挥家,每一次挥动手臂,前方的空气便会被快速抽离、压缩,随后化作一枚枚看不见的重锤,带着尖锐的啸叫声轰然砸出。
接连不断,没有喘息的余地。
伊莎贝拉的身影在废弃厂区的断壁残垣间穿梭,仿佛一道银色的流苏,在风暴的缝隙中艰难求存。
每一次在掩体间闪出的瞬间,原本所在的立足点便会在巨大的气浪中崩解
——砖石和木板被暴戾的力量生生碾成了齑粉,在这个灰色的世界里炸开一团团浑浊的烟尘。
她并非不想反击,但却没有机会。
贾斯帕极其狡猾,他始终像是拥有绝对洁癖般,将双方的距离精准地锁定在荆棘冠冕戒指的杀伤半径之外。
即使伊莎贝拉试图强行拉近距离,那些试图突入他身侧一米范围内的藤蔓,甚至还没来得及触碰到他的衣角,就在一股反向偏转的力作用下寸寸断裂,消失于虚空之中。
“如果你只能像只老鼠一样乱窜,那游戏很快就会结束。”
她攻击的同时,空气中传来沉闷的爆鸣,一道被高度压缩的气刃贴着伊莎贝拉的耳侧掠过,切断了她的一缕发丝,随后深深地嵌入了后方的承重柱中,切口平滑如镜。
伊莎贝拉咬紧牙关,没有回应。
她只能不断地后撤寻找掩体,利用附近错综复杂的管道和尚未倒塌的墙壁来遮蔽视线,试图打乱对方那步步紧逼的追击节奏。
双方并不存在绝对克制,对方的攻击如暴风骤雨,但她的手段也同样犀利。
但真正让她忌惮的死神,站在战场的另一侧。
与贾斯帕那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不同,泰勒的行动非常缓慢。
他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缓慢靠近。
甚至不需要任何复杂的动作,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光线便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
在他的瞳孔深处,某种并不属于常人的光谱正在疯狂融合,扭曲。
没有弹道,没有飞行时间,没有预兆。
这才是最绝望的地方。
当那惨白的强光亮起的瞬间,攻击就已经完成了。
那是纯粹的光热辐射,具备着物理层面上无可规避的准确性。
一旦那双充血的眼睛完成了聚焦,被视线锁定的路径上,一切物质都将被平等的命中和摧毁。
所幸,这种毁灭性的力量需要积蓄。
伊莎贝拉在高速移动的间隙,瞥见了他那张令人毛骨悚然的脸。
他的双眼圆睁,眼角甚至因为过度扩张而撕裂,流淌下淡淡的血痕。
“你也看到了吧……看到了吧!
这美妙的光!”
泰勒发出一声癫狂的嘶吼,随着他瞳孔的一次剧烈收缩,一道并不粗大、却亮得让人视网膜刺痛的白光骤然爆发。
伊莎贝拉只来得及将身体蜷缩进一个巨大的废弃锅炉后方。
半秒钟后,那台足有三厘米厚的钢铁锅炉中央出现了一个边缘融化的空洞,炽热的铁水还在滴落,而被光束贯穿的后方墙壁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
泰勒的攻击毫无精度可言,就像是一个醉汉在挥舞着巨斧,多数时候只是一场徒劳。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混乱正在演变成一场无法躲避的灾难。
他的疯狂正在呈指数级攀升。
起初,还需要数秒的喘息和凝视,而现在,那种毫无规律、仅仅因为精神亢奋就随意释放的光束变得越来越密集。
甚至连贾斯帕都不得不皱着眉头,躲开那些差点误伤到他的攻击。
每一次白光的闪烁,都意味着伊莎贝拉战衣视觉装置的一次过载。
即使很快就能恢复使用,但在高频率的超负荷下,装置完全烧坏只是时间问题。
到那时,两线作战将会变得更为灾难。
“该死……”
与此同时,伊莎贝拉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流逝。
荆棘冠冕戒指并非无限的能源核心。
它只是一台强行透支力量的增压泵。
它虽然赋予了她远超凡人的爆发力与速度,但每一分每一秒的维持,都在疯狂地燃烧着她的体能储备。
即便没有常规运动能力带来的副作用,没有那些为了身体性能损耗功能带来的弊端,但随着输出时间的增加,一旦到了某个临界值,她的力量就会渐渐衰竭,直到虚弱期的到来。
必须想办法。
必须破局。
但在这个以毫秒为计算单位的死亡棋局里,思考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赌博。
所有的情报都摆在桌面上:
对方拥有绝对的射程优势、有效防御手段以及不可预测的即死攻击。
她似乎只能在眼下的困局中苟且偷生。
每一个推演出的解法,都在脑海中还没成型就被现实的残酷所否决。
而就是这短暂的思考瞬间,让伊莎贝拉付出了代价。
没有任何蓄力的前摇,没有任何预兆。
泰勒突然爆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怪笑,随着他头颅猛地一甩,一道炽白的光束如同鞭子般横扫而出。
伊莎贝拉的身体在感知到光线的瞬间便做出了极限的闪避动作,那道光束擦着她的后颈掠过,径直击中了路边一辆报废的轿车。
“轰——!!”
油箱内残存的燃料被高温瞬间引爆,膨胀的火球裹挟着冲击波和金属碎片,在伊莎贝拉的侧前方炸开。
橘红色的火光短暂地遮蔽了视野。
就是现在,她刚想借着蹬踏墙面进行一次侧向弹跳,以规避贾斯帕接踵而至的空气炮。
然而,就在身体腾空的瞬间,第二道白光如同鬼魅般紧随而至。
这是前所未有的二连击。
原本应该存在的数秒蓄力间隔消失了,泰勒的疯狂突破了限制。
伊莎贝拉根本来不及调整姿态。
那道白光并没有击中要害,却极其刁钻地命中了她右大腿的外侧。
“刺啦——”
那是战衣的高分子材料在瞬间被高温碳化所发出的脆响,紧接着是皮肉被烤焦的气味。
哪怕有着缓冲,那种仿佛被烙铁狠狠捶打的灼烧剧痛依然在瞬间狠狠地刺入了神经末梢。
伊莎贝拉的动作出现了些许僵直。
这非常致命。
下一刻,原本应该擦身而过的空气冲击波,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她的左肋。
仿佛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迎面撞击,她像是一个破布娃娃般被抛飞了出去。
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转,所有的声音都暂时离她远去,只剩下耳膜破裂般的嗡鸣。
“砰!”
她的脊背狠狠撞击在后方的一堵红砖墙上,巨大的动能让墙体瞬间龟裂、凹陷,无数碎裂的砖块和木屑如雨点般落下,将她埋在一片尘埃之中。
这一次撞击虽然惨烈,却反而救了她一命
——被击飞导致的位置改变,令泰勒失去了直射的目标,避免了被后续的光束直接气化器官的下场。
但这也意味着局势彻底恶化。
逃亡结束了。
烟尘与热流在废墟间缓缓散去。
但伊莎贝拉并没有倒下。
她扶着那半截断裂的墙壁,强撑着站了起来。
她的呼吸急促而破碎,胸膛病态地剧烈起伏。
原本光滑、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的贴身战衣,此刻已经变得残破不堪。
尤其是右大腿的外侧,战衣的表层已经被高温彻底碳化、剥落,露出下方被严重烧伤的肌肤。
鲜血混合着组织液,顺着苍白与焦黑交织的伤口蜿蜒而下,在黑色的战衣碎片衬托下,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凄艳。
面甲也碎裂了少许,露出小半张沾染着灰尘与血迹的脸庞,那双眼睛依然冷冽,却已经难以掩饰深处的虚弱。
“看啊……她已经坏掉了。”
泰勒停下了脚步,他歪着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废墟中的女人。
他的目光残忍而疯狂,却并不像是在看一个敌人,而像是一个顽童在注视着一只翅膀被扯断的蝴蝶。
视线在那处破损的战衣和裸露的大腿肌肤上贪婪地停留了片刻,泰勒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发出一声深沉地感叹:
“你看上去无助而美味……就像是一块放在烤架上,滋滋冒油的牛排。”
贾斯帕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在这只处于失控边缘的家伙靠近之前,伸手按住了泰勒的肩膀。
泰勒猛地转过头,身上的白光一闪而逝,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搭档:
“别拦我。”
“我们必须清除所有威胁。”
贾斯帕的声音依然保持着冷静。
泰勒瞥了一眼摇摇欲坠的伊莎贝拉。
“她已经没有反抗的力量了。”
“只要距离在二十米内,她还能用藤蔓刺穿你的喉咙。”
泰勒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中的疯狂稍微褪去了一些——理智在这个节骨眼上发挥了它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作用。
“那你说该怎么办,贾斯帕?”
泰勒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眼神依旧黏在伊莎贝拉身上,
“老实说,我想抓活的。
这样品质的……并不多见。”
贾斯帕没有理会搭档的暗示,他刚想说出自己的策略,那并不复杂
——先利用泰勒的光线瞬间摧毁对方仅剩的视觉,然后在永恒的黑暗中,通过不间断的破坏摧毁她的意志,直到她一滩烂泥般放弃抵抗。
然而,就在这时,两人的通讯器同时震动了一下。
由于这个营的成员组成复杂,且能力各不相同,难以按传统军队的模式管理,他们采用了一种新的行动组织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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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营按功能分为各个组,各组按行动区域分为分队,每个分队内都按2-5人为一组,每个小组作为一个联络单元,派出后便开始按既定目标自由执行任务。
只有重要指令才会被传达,比如重要目标,行动方针,撤退命令之类。有广播便说明有重要信息传来。
贾斯帕打开通讯器查看。
随即,一段略显失真的语音在空气中响起:
“注意,重要目标位置已确认。
后面是一串地址信息,指示了对方出现的方位。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串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钥匙,造成了贾斯帕意料外的影响。
“西拉斯……布莱克伍德?”
泰勒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颤抖。
他抓起自己的通讯器,像是不敢置信般,将那段语音反复播放了两遍。
“我们先解决她,再去处理西拉斯。”
贾斯帕皱了皱眉,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提出了建议。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得到回应。
我们终于找到他了,我终于能复仇了。”
泰勒开始呢喃,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喜悦。
他的表情开始扭曲,原本就不稳定的精神状态此刻彻底崩塌。
脸上的血管如蚯蚓般剧烈跳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即将爆炸的高热。
“伙计,冷静点。
我知道你对他恨之入骨,但是——”
贾斯帕试图再次安抚,他的手刚搭上泰勒的肩膀,一股灼烫的高温便传递而来。
不仅仅是温度。
泰勒的身体周围开始出现不规则的光斑,那是危险的预兆。
直觉让贾斯帕猛地缩回手,身形如电般向后暴退。
几乎是在同一毫秒,几道极其剧烈、毫无规则的光柱以泰勒为中心向四周随机地爆发。
贾斯帕原本站立的位置瞬间被白光吞没,地面升起一道汽化的青烟。
如果他晚退半秒,现在就已经是一具无头的焦尸。
“谁都不能拦着我……我要亲手把他的皮剥下来……我要把他烧成一团黑炭……”
泰勒像是完全忘记了旁边的伊莎贝拉,也忘记了眼前的搭档。
他像是一具机械的傀儡,慢慢地转过身,面向着情报中所示的城区方向,迈步前行。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面都会留出一个焦黑的脚印。
不稳定的光束在他的路径上时隐时现,将沿途的障碍物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个疯子!看不清楚情况的蠢货!”
贾斯帕看着泰勒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句。
但他并没有尝试去阻拦——对于一个依靠高剂量活性药物激发能力、脑子已经被烧坏的家伙来说,任何理性的劝阻都是对牛弹琴。
现在,战场被强行分割了。
贾斯帕转过身,视线穿过弥漫的尘埃,重新锁定在了那个依然伫立在废墟阴影中的女人身上。
她一言不发,一直无声地注视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直到此时才发出一声冷哼。
真是色厉内荏的女人。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荆棘公主”,单对单的情况下,贾斯帕承认自己并没有战胜的把握。
她是公认的危险人物。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她已经穷途末路。
处理她有些麻烦,但并不困难。
那身残破的战衣,那条受伤的腿,那具濒临极限的躯体,都是无法掩盖的破绽。
而他,贾斯帕,有的是手段。
“看来,只剩下我们了。”
贾斯帕抬起手,空气在他的指尖无形地聚集,压缩,发出刺耳的嘶叫声。
他露出了凶狠而残忍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