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挤满了自发前来的当地百姓和商贩。
和官员们的如释重负不同,这些底层百姓的眼神里,竟然真的流露出一丝丝的不舍。
“大周的兵爷,这是刚出炉的红豆糕,带着路上吃吧!”一个老妇人挎着篮子,冲着正在排队的士兵喊道。
“那个黑大个!下次再来啊!我还给你留最好的漆器!”
“兵爷,你们那个银元还有没有了?我想用家里的鸡蛋换两块留着给孙子当压岁钱!”
看着这一幕,林凡嘴角的笑意变得真诚了几分。
看吧,这就是金钱和纪律的力量。
对于老百姓来说,谁当皇帝无所谓,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谁买东西给钱痛快,谁就是亲爹。
短短几天,神机营这帮“败家子”撒出去的银元,比幕府这几年发的救济粮都管用。这帮百姓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那杆秤,早就偏到大周这边来了。
“老李,看见没?”林凡用下巴指了指那些百姓,“这才是咱们留下的最坚固的防线。”
李剑仁站在旁边,嘿嘿傻笑:“老大,我算是服了。以前我觉得打仗就是砍人,现在看来,这撒钱比砍人还厉害。你看那几个卖鱼的,看咱们眼神都拉丝了。”
“行了,别贫了。”
林凡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衣领,转过身,看着站在面前、一身戎装的邓健。
此时的邓健,腰板挺得笔直,脸上也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和坚毅。他身后站着那两千名留守的精锐,一个个如狼似虎,那是大周钉在这里的钉子。
“老邓。”
林凡伸出拳头,轻轻锤了锤邓健的胸口,“这地界,以后就交给你了。记住咱们的方针:手要硬,心要细。要是有人不老实,别客气,该亮刀子就亮刀子。要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
林凡指了指脚下的大海,“往东看,大周的舰队,随时都能杀回来。”
邓健眼圈微微有些泛红,但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回了一拳,跟林凡的拳头碰在一起。
“老大,你放心!只要我邓健有一口气在,这总督府的大旗就倒不了!等你下次再来,我保证让你听到满大街都是咱们大周的官话!”
“好!是个爷们!”
林凡哈哈大笑,不再多言,猛地一挥披风,转身大步走向停泊在最外侧的那艘巨舰——“镇远号”。
这是这次出征的旗舰,也是林凡结合了这个时代的技术和后世的理念,魔改出来的一艘蒸汽铁甲舰。虽然跟后世的战列舰没法比,但在如今这个还得靠风帆吃饭的年代,这就好比是一头闯进了羊群的霸王龙。
巨大的烟囱高耸入云,黑色的船身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林凡顺着舷梯登上甲板,一直走到船头。
他双手扶着栏杆,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片土地。
从京都的战火,到银山的谈判,再到岚山的赏樱,这一幕幕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不仅征服了这里的城池,更是在这片土地的肌理中,注入了大周的血液。
这是一种比占领更可怕的征服。
“启航!”
林凡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身后的传令兵立刻挥舞起手中的令旗。
“呜————!”
一声凄厉而悠长的汽笛声,骤然响彻天地。
那声音如同龙吟,震得海面都在颤抖。
滚滚黑烟从巨大的烟囱里喷涌而出,遮蔽了半边天空。巨大的明轮开始缓缓转动,拍打着海水,激起千堆雪。
码头上,那些从未见过如此景象的幕府官员和百姓,都被这恐怖的声势吓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怪兽吗?”
“这就是大周的神力啊!”
德川正纯看着那冒着黑烟、无风自动的钢铁巨兽,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跟这样的怪物作对?除非天照大神亲自下凡,否则谁来都没用!
舰队缓缓驶离港口,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白线。
林凡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小的兵库港,看着那依然矗立在码头上、如同雕塑一般的邓健,轻轻挥了挥手。
“再见了,扶桑。”
“不,应该说,欢迎加入大周的版图。”
李剑仁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个望远镜,还在那儿看个不停。
“老大,咱们这就走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那家的红豆饭,味道真不错。”
“出息!”林凡笑骂道,“前面还有更好的等着咱们呢。鸡汤,不想尝尝?”
“想!太想了!”李剑仁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林凡转过身,面向广阔无垠的大海,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扶桑只是个开始。
他的目标,是这片星辰大海,是那个更广阔的世界。
“传令全军!满舵!目标——大周!”
浩浩荡荡的舰队,如同海上的移动长城,劈波斩浪,驶向了下一个征程。
而留在身后的,是一个被彻底改变了命运的国度,和一段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传奇。
镇远号的巨大明轮在海面上搅出两条长长的白色浪花。
黑色的煤烟被海风吹散,在天边拉成一条细长的黑线。
随着兵库港的灯火沉入海平线,那个岛国的最后轮廓也消失在夜色中。
大海恢复了它一贯的辽阔。
但这并没有让船上的气氛冷下来,入夜后,整支舰队反而迎来了一场庆祝。
甲板上没有点明火。
几个大铁皮炉子架了起来,里面的无烟煤烧得通红,上面架着行军大锅。
锅里煮的不是平日里的干粮,而是从兵库港弄来的新鲜海货,还有神机营自带的马头县特产红烧肉罐头。
海风一吹,海鲜的鲜味和红烧肉的香味混在一起,顺着甲板飘出去很远,引得旁边护卫舰上的士兵们馋得不行,恨不得游过来蹭口汤喝。
“来来来!喝!今儿个老大发话了,敞开了喝!管够!”
秦二狗光着膀子,一只脚踩在缆桩上,手里拎着一个不知从哪个大名府里顺来的金酒壶,正跟几个什长划拳。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二狗哥,你这壶不错啊,看着像纯金的?”
“那可不!这是那个长州藩主的尿壶呸!酒壶!”秦二狗大着舌头,一脸得意地说:“管它以前是干啥的,现在到了咱手里,那就是盛酒的宝贝!这酒是上好的清酒,喝着虽然淡了点,但不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