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妆盒敞着,里面的珠钗已经跟着王熙凤一起去了地宫。
他又坐回圈椅里,闭上眼睛。风还在吹,铜铃还在响,可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了。每一次躺下,是与回忆相拥;每一次起床,是与孤独对望。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不紧不慢,不痛不痒,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他早已苍老的灵魂。
夜色渐浓,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一片清辉。贾钰睁开眼,看着那月光,忽然想起年轻时,自己陪着自己的妻妾赏月,那时的月光,也是这般明亮,却比现在暖得多。
他没有起身开灯,就这么坐在黑暗里,任由那些熟悉的面容在脑海里浮现,又慢慢消散。
每一次躺下,每一次起床,周而复始,他没什么事情可做,只能守着这空荡荡的屋子,守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像一支即将燃尽的残烛,在岁月的风里,静静等待熄灭的那一刻。
刘鼎依然是时不时的来一趟,和贾钰聊天,而陪在贾钰身边更多时间的是自己的一个重孙女,是林黛玉的儿子贾衍的孙女,六七岁的年纪,眉眼之间有林黛玉当年的影子。
贾钰也是相当的喜欢,而有了这个孩子的陪伴,贾钰这段时间的笑容多了一些。
而贾钰最喜欢的还是下雪,这个孩子在雪地里面堆雪人,和几个孩子打雪仗,孩子的笑声总是让他很平静。
又过了几年,贾钰已经九十九岁了,临近自己百岁生日的时候,一场风寒差一点让贾钰丧命。
一连半个月,贾钰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刘鼎给太医下了死命令,忠勇王活着,你们活,忠勇王死了,你们也跟着死。
因此十几个太医直接住在了贾府,时刻关注贾钰的情况。
而贾钰最后病好了的时候,那些太医喜极而泣。
而贾钰的子孙们也想着贾钰快要一百岁了,决定大办生日宴,为贾钰庆贺,同时也是冲冲喜,毕竟贾钰也是大病初愈。
这件事情需要贾钰点头,贾钰已经连续十几年的生日是简单的办了。
贾钰想了想,自己也是很长时间没有热闹一下了,于是决定大办一次,热闹一下。
子孙立刻开始了行动,贾府也被装饰的喜气堂皇,请柬也分发了出去,很多官员表示一定去,恭喜等等。
而刘鼎得知这件事情之后,也是点头。
“忠勇王十四岁开始为大乾征战,如今已经一百岁了,确实是应该好好办一场。”
随后,刘鼎让人铺开一张大纸,写了一个大大的寿字,随后又在一边写上了年月日和自己的名号,最后拿起传国玉玺准备盖上。
“陛下,不可啊!”
看着刘鼎准备用传国玉玺给那个字上盖章,旁边的太监慌了,因为这玉玺只能盖在圣旨上,而且必须是重大事件。
“忠勇王,受的起。”
说完,刘鼎把玉玺盖了上去。
“明天让陈玄送过去。”
“陛下,您不去。”
“不去,朕去了,谁是主角,再说了,朕去了,都放不开,朕不去扫兴了。”
刘鼎摆摆手说道。
第二天一早,无数的官员提着贺礼进入到了贾府,而贾钰也是穿上了很久没有穿过的蟒袍,从后面走了出来。
“见过忠勇王。”
看到贾钰,所有的人都是行礼。
“诸位大臣免礼,来看我这把老骨头,已经是给我面子了。”
贾钰也是对着周围的人说道。
随后,贾钰向着前面走,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薛蝌!”
贾钰没有想到,薛蝌竟然还活着,真是大惊喜。
“草民见过王爷。”
薛蝌拄着拐杖给贾钰行礼。
“免礼,走走走。”
贾钰拉着薛蝌,向着前面走去。
“草民来京城居住,听到王爷一百岁大寿,就厚着脸皮来讨杯酒喝。”
“能来就好,坐。”
“王爷,这是主桌,草民坐在这里不合适。”
薛蝌发现自己坐在主桌上,就要起身离开。
“哎呀,坐下,我啊就想跟以前的老伙计说说话,也就只有你了。”
贾钰把薛蝌按下说道。
“薛蝌,你今年也有九十多了吧。”
“王爷,草民九十五了。”
“好啊,家里情况怎么样?”
“邢岫烟十年前就走了,子孙还算是争气,都出去做生意了,就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了。”
“哎,都一样。”
两人说着话,时间来到了中午,贾钰让上菜,而贾钰的几个孙儿抬来了一个巨大的蛋糕,贾钰切下第一块之后,让丫鬟分发下去。
贾钰吃了一口蛋糕,味道很好,林黛玉最喜欢了,每一次生日的时候都要吃。
贾钰不知不觉之间又想到了林黛玉,那个时候的蛋糕都是自己做的。
就这个时候,有人说陈玄来了。
“这个陈玄是?”
贾钰已经离开朝堂好几年了,知道上面是新人换旧人,但是都不认识,自然也不知道这个陈玄是谁。
“新科进士,文词华美,成为了陛下身边的近臣,很多圣旨都是他拟的。”
贾钰明白了,立刻让人去迎接进来。
“陈大人,来这里给你留了座位了,坐。”
贾钰招呼陈玄落座。
“不必了,老王爷,臣代替陛下给老王爷送了一份寿礼。”
说完,陈玄展开了那幅字,一个巨大的寿字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周围的人一阵喧哗,这么多年了,可没见陛下给谁题字啊,贾钰是第一个啊。
贾钰立刻拄着拐杖起身,上前恭恭敬敬的接了过来。
“老王爷,做成金匾,挂起来。”
有人叫着起哄。
“老王爷,我这里也有一份礼物,送给老王爷。”
陈玄说完,拿出了一份奏章。
“陈大人,可是有贺词要献上?”
有人笑着问道。
陈玄却未曾应答,只是对着上首的贾钰躬身一礼,随即抬首,声音朗朗,传遍整个大厅。
“臣陈玄,弹劾忠勇王贾钰!”
此言一出,满厅哗然。原本喧闹的寿宴厅瞬间陷入死寂,宾客们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