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大概三十多分钟的车程，普陀寺的飞檐终于冒了出来。
青瓦红墙，藏在苍松翠柏里，晨钟的声音隐隐约约飘过来，让人的心一下子静了。
寺庙里香火旺，不少人捧着香烛虔诚地跪拜，空气里飘着檀香和草木混合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又带着点肃穆。
宋璟言去买了两把香，递给刘依一一把，又替她点着。
香火燃起来，青烟袅袅往上飘，带着淡淡的檀香味，绕在鼻尖。
阳光穿过青烟，在地上投了片朦朦胧胧的影子，看着怪安静的。
“许愿要诚心。”宋璟言看着她，眼神认真。
刘依一点点头，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抖着，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出柔和的轮廓。
宋璟言站在旁边没说话，就安安静静看着她。
他其实不信什么神佛，但她想做的事，他都愿意陪着，哪怕是在六月的大太阳底下爬山祈福。
刘依一许了好久的愿，久到宋璟言都以为她睡着了。
直到她睁开眼，眼角有点红，嘴角却弯着，看着心情好得很。
“许了什么愿？”宋璟言忍不住问。
“不告诉你。”刘依一调皮地眨眨眼，“说出来就不灵了。”
其实也没什么隐秘的，无非是祈愿外公外婆身体康健、岁岁平安，母亲工作顺心、少些烦忧，连男朋友的父母也一并祝了万事如意。
当然，还有些小女生的碎碎念，比如男朋友要一辈子只对她一个人好，不许对别的女生多瞧一眼，吵架了要先低头哄她之类的。
总之她许了一箩筐的愿，也不管菩萨有没有闲心听。
宋璟言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两人又在寺里逛了逛，拜了拜观音菩萨，往功德箱里塞了点钱。
寺里的僧人递给他们两串佛珠，说是开过光的，能保平安。
刘依一宝贝似的把佛珠戴在手腕上，对着阳光看了又看。
“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傍晚，余安安早就在学校附近的饭店订了间宽敞的包间。
虽然事先约好，大家都不用准备礼物，只当是一场热热闹闹的班级聚会。
可余安安嘴上说着“一切从简”，转头却悄悄备了个缀着奶油花边的精致蛋糕，
还把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揣进兜里心里盘算着等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塞给刘依一。
新学期刚开始没多久，刘依一就把她约到了学校的海边。
没有剑拔弩张的争吵，没有咄咄逼人的质问，就像俩人平常聊天一样。
刘依一声音很轻：“宋璟言是我的底线，我不想被别的女生惦记，更不想他手机里，存着和别人的亲密聊天。”
她抬眼看向余安安，眼底没什么波澜，
“我知道你偷偷拍我私密照发给宋璟言，别再这么做了。这种带着私密感的暧昧，只能是我给他的。甚至只要他喜欢，我可以发更露骨的。”
最后，她伸手拍了拍余安安的胳膊，语气软下来：“安安，我们是好朋友，别再做那些伤害我们友谊的事情。”
那天海风带着腥咸的味道，吹得余安安脸颊发烫，
心虚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更多的是密密麻麻的愧疚。
她当着刘依一的面，咬着唇把宋璟言的微信、电话，一股脑全删了。
她那时是真的下决心，要和宋璟言彻底断个干净。
可偏偏，宋璟言的电话一打来，听筒里传来他低沉带笑的声音时，
她还是没忍住，抓起书包就往校外冲，连下午重要的研习讲座都顾不上听。
如果宋璟言对她的心思，只停留在贪恋她的身体，她会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可宋璟言不是，这点她可以肯定。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份裹着暖意的喜欢，还有藏在细枝末节里的细心呵护。
她很喜欢玫瑰花，宋璟言便把这份喜好刻进了每次约会里。
捧到她面前的，永远是一束艳的红玫瑰，甚至有时候花瓣上还会凝结着新鲜的露水；
他还亲手用金箔细细裁剪、弯折，为她打造了一朵永不枯萎的玫瑰，金芒流转间，比任何鲜活的花朵都更惹人心动。
其实后来的约会中，那些床上的广播体操已经很少做了，约会也只是纯粹的相伴时光。
他会带她去城东的威尼斯水城，看灯影晕染的水城夜色；
也会陪她坐着缆车，在山海之间等一场盛大的日出，当橘红色的光潮咬破晨雾，漫过天际线时，万顷碧波都被染成了温柔的金红。
那时候他问：“喜欢吗？”
那一刻，她觉得世间最浪漫的事情，也不过如此吧？
“生日快乐！”
“祝依一生日快乐！”
忽然，房间内响起此起彼伏的生日祝福声，
余安安正对着窗外的霓虹发呆走神，就听见包间门被“砰”地推开。
刘依一牵宋璟言的手走了进来，两人交握的手十指相扣。
全班三十多号人一下全站起来，掌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还有男生故意吹起了口哨，扯着嗓子喊
“哟！璟言哥可以把我们依一宝贝保护好啊！”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起哄声浪一层叠一层，惹得包间里的气球彩带都跟着晃悠。
刘依一和宋璟言笑着朝大家挥手致意，可细看就能发现，
刘依一的发梢还沾着点细碎的灰尘，宋璟言的衬衫领口也歪了半分，两人笑意里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很明显，俩人肯定是疯玩了一整天，掐着点才赶过来赴这场生日宴。
宋璟言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刘依一，帮她拂开垂到颊边的碎发，
又替她拉开身边的椅子，那眼神不单单是喜欢，更掺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疼惜。
余安安望着那一幕，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也许，这就是爱吧？
宋璟言对刘依一的同学大多不熟悉，能叫出名字的，也就仅限于她宿舍那几个女生，余安安也算其中一个。
他眼尾的余光淡淡扫过她，见她安安静静坐在对面，手撑着下巴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仿佛和他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银河，疏离得不像话。
这时候柳君竹端着生日蛋糕挤到中间，奶油裱花的蛋糕上插着【20】字样的蜡烛，
火苗“噌”地一下被点燃，暖黄的光晕映得满室温柔。
旁边的同学手脚麻利地关掉了顶灯，包间里瞬间暗下来，只剩下蜡烛跳跃的光。
“依一，快许个愿望吧！”柳君竹带头喊了一句，立刻有起哄的声音跟着冒出来，
“许愿完记得和璟言哥亲一个啊！”
刘依一白天已经许了很多愿望，到现在已经没什么特别的心愿要许，
可望着蛋糕上跳动的暖黄烛火，还是忍不住双手合十，指尖轻轻抵着下巴，认认真真地闭上了眼
“这一年我很勇敢，也很幸福，因为有你，我爱你宋璟言！”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就转身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猝不及防撞上宋璟言的唇角。
宋璟言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没想到刘依一也会有这么调皮的一面。
包间里的起哄声瞬间掀翻了屋顶，口哨声、尖叫声、拍桌声混作一团，
有人扯着嗓子喊“锁死”，有人举着手机咔咔拍照，暖黄的烛光都被这股热乎劲儿晃得微微发颤。
唯独余安安，望着那对相拥的身影，鼻尖一酸，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流了出来。
她慌忙抬手用指腹擦掉，生怕被旁人窥见这份藏不住的失落。
就在满室喧嚣快要冲破房门时，一个短发戴眼镜的男生“噌”
一手撑着椅背稳住身子，一手高高扬起，扯着嗓子喊：“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
他的声音清亮又洪亮，压过了此起彼伏的欢呼。
下一秒，包间的顶灯“啪”地被打开，刺目的白光瞬间笼罩下来，将满室的暧昧暖融撕得干干净净。
众人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安静中回过神，就见一个高个子男生捧着一大束艳得灼眼的红玫瑰，从角落里缓步走出来。
他步子沉稳，目光笔直，而那束娇艳欲滴的玫瑰，指向的方向，
居然是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的余安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