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洗,清辉洒落一地银白。
江映雪伫立于月下,清冷的眸光此刻却泛起层层涟漪。
她嘴角微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脚下迟疑却又坚定的步伐。。起初只是疾走,随着与那道熟悉身影的距离缩短,她原本矜持的步履逐渐凌乱,终是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悸动,广袖翻飞,身形化作一道素白的残影,不顾一切地扑入了苏墨的怀中。
两道身影在清辉下重重相撞,紧紧相拥。
此刻,万籁俱寂,唯余风声。
两人不约而同地阖上双眸,贪婪地感受着彼此胸膛传递而来的体温与心跳。时间仿佛在这温存的一瞬凝滞,风止树静,天地间只剩下相拥的二人,久久不愿分离。
不知过了几许光阴,苏墨眼睫微颤,缓缓睁开双眼。
理智回笼,他试图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可随着他的推拒,江映雪的双臂反而收得更紧,仿佛生怕他下一刻便会凭空消失。
苏墨心中漫过一丝无奈与暖意,只得垂首,温声软语道:“前辈,莫要这般,我身上脏得很。”
这一路风尘仆仆,在斩尽“荒芜”剩余的爪牙后,他仅是稍作调息恢复了一些灵力便快速的奔回剑宗。此刻,虽然他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青衫,试图遮掩原本的狼狈,但那尚未洗净的血腥气与长途奔波的风霜,依旧难以完全掩盖。
“不要。”
江映雪将脸颊深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几分执拗与委屈。
“你失约了。”
她缓缓抬起臻首,那双平日里若冰雪般的眸子,此刻却写满了控诉与易碎的柔情,直直撞入苏墨眼中。
“你为我准备的那些话本,我早已看完了。我守着约定,一遍遍地重读,读得越来越慢,生怕读完了你还没回来,可直到书页卷边,却依然没等到你的消息。”
闻言,苏墨的心脏猛地一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
他目光瞬间化作柔和了下来,满是歉疚地凝视着江映雪:“抱歉,前辈,是我”
未待他说完,江映雪已伸出指尖,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唇。
“不许道歉。”江映雪轻声低喝,眼眶微红。
苏墨微微一怔,随即顺从地点了点头。
两人这才缓缓松开彼此的怀抱,相对而立。月光下,江映雪眼角那一抹未干的红晕显得格外惹人怜惜,片刻后,她朱唇轻启,声音轻颤却郑重:
“欢迎归来。
这简简单单四字,却如惊雷般瞬间击碎了苏墨最后的理智。他再也克制不住,猛地上前一步,长臂一伸,霸道地将那具柔软的娇躯重新揽入怀中,随即俯首,重重地吻了下去。
江映雪瞳孔骤缩,掠过一丝惊愕,但转瞬便化作似水的柔情,双臂攀上他的肩头,生涩却热烈地回应起来。
两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急促而滚烫,在这寂静的夜色中交织缠绕,谁也不愿在这久别重逢的时刻停下。
这一吻,仿佛要将别离的思念尽数倾诉,不知今夕何夕。
不知过了多久,沉浸在温情中的两人忽然听到一声惊呼。
“师师兄?!”
一声突兀的惊呼,瞬间打破了旖旎的氛围。
两人动作一僵,匆忙分开,循声望去。
只见小满带着灵狐,正呆立在不远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感受到两人投来的目光,小满顿时如芒在背,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是来拿食盒的。”
说着,她慌乱地指了指石桌上的食盒,快步上前一把抓起,随即低着头从两人身旁匆匆掠过,嘴里还欲盖弥彰地大声嚷嚷着:“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未落,她已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看戏的灵狐,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流光朝院外狂奔而去,那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见此情景,苏墨尴尬地轻咳两声,掩饰着面上的不自然,目光重新落回江映雪身上,带着几分戏谑道:“前辈还要继续吗?”
闻言,江映雪这才回过神来,羞愤交加地从苏墨怀中挣脱,粉拳如雨点般轻轻落在苏墨身上。
苏墨笑着受了这一下,并未躲闪。
然而,正是这几下轻捶,让江映雪的动作蓦然一顿。
她秀眉紧蹙,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方才拥抱之时,她便隐隐觉得苏墨的身躯触感有异,此刻更是确信无疑。
见到江映雪神色骤变,苏墨嘴角的笑意微微凝固,终是无奈地叹息一声。他知道,终究是瞒不过她的。
“发生何事了?”江映雪声音沉了下来,眼中满是探究与担忧。
苏墨犹豫片刻,终是缓缓解开了衣襟。
随着衣襟敞开,原本应当是血肉之躯的半截身子,此刻竟化作了森森白骨。
江映雪瞬间捂住了嘴,瞳孔剧烈颤抖,满眼皆是震惊与痛色。
难怪方才她贴在他胸口时,那心跳声清晰得有些诡异,原来此刻他的心脏之处,竟已无血肉遮蔽,仅剩下一层森白的胸骨,孤零零地包裹着那颗还在跳动的鲜红心脏。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片惨白。当指腹触碰到那冰凉刺骨的白骨时,她的声音声音哽咽,几不成调:“你这伤”
“前辈放心,死不了的,晚辈自有办法治愈。”苏墨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反手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试图传递一丝温度。
江映雪眉头锁得更紧,眼中泪光闪烁:“你又在骗我。”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气息:“我能感受到,这伤口上残留着法则的力量,与我当年的伤势如出一辙。涉及法则层面的伤,岂是轻易能恢复的?不过你放心,我会动用全宗之力,尽力为你寻求解法。”
苏墨心中泛起一阵苦涩与感动。
自己明明说了实话,怎的就没人信呢?
况且她自身伤势未愈,却一心只想着救他。
那一同归来的林老与白袍老者亦是如此,刚一回宗门便匆匆离去,只为替他寻找疗伤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