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说这片天，染成这般模样，有些年头了吧？”
黄昏，荒野田坎边。瑟瑟秋风卷过枯草，两道略显佝偻的身影并肩而坐。其中一人仰起头，浑浊的目光穿透稀疏的云层，在此刻死死盯着天际那抹挥之不去的猩红血色，声音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大概三年了吧。”
身旁那人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手指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烟杆，随后在鞋底不轻不重地磕了磕，抖落几许残灰。
“你说，这浩劫还会持续多久？”
“呵，谁知道呢。”那人重新填了烟丝，指尖在此刻燃起一缕微弱的灵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随着青白色的烟雾缓缓吐出，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而迷茫：“我只晓得，往后的日子，怕是越来越难熬咯。”
三载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间。
但这三年，对于云居州而言，却仿佛经历了漫长的永夜。
自从三年前玄青宗地界那一战爆发，世人终于再次见识到了那个沉寂许久的古老宗门，再一次的以一种最为霸道的姿态重回世人眼中，给这方天地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震撼。
这场震动天地的厮杀，足足持续了三年。
自战火燃起的第一日起，以玄青宗为中心，方圆万里之遥的苍穹，便被那触目惊心的血色彻底笼罩。
那是极致的煞气凝结而成的天幕，即便相隔万里，那股透入骨髓的寒意依旧让战局中心的大地终年覆盖着厚重的寒霜，草木尽枯，生机断绝。
与此同时，这三载乱世，不仅仅是剑宗与玄青宗的兵戈相向，更是‘荒芜’对这方世界无孔不入的渗透。
各州之下，灾厄频发，地脉震颤，凡俗生灵苦不堪言。
更令修真界恐慌的是，天地间的灵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仿佛大道的源头被人截断。
那些伫立于登仙境之上的大能修士惊恐地发现，前方的长生大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截断。
那不仅仅是阻挡，更像是一堵叹息之墙，不仅断绝了晋升之路，更有一股诡异的气息正顺着他们的大道根基渗透，试图扭曲他们的认知，侵蚀他们的道心。
然而，诡异的是，在这大道崩塌的乱世中，世间的登仙境强者数量反而在反常地激增。
仅仅三年，各州便凭空涌现出数位登仙大能。
但这些人身上都有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共同点：他们从未经历过天道雷劫的洗礼。仿佛是一夜之间窃取了天机，而在成仙的那一瞬间，这些人便如人间蒸发一般，再无一丝气息留存于世，仿佛从未存在过。
面对这般怪象，众修心中早已明悟。
那是‘荒芜’的手笔。
那股力量在暗中同化众生，那些突兀晋升又消失的修士，便是彻底沦为了‘荒芜’的傀儡。
至此，天下局势波诡云谲。
各州宗门皆在观望，是在这滚滚大势前顺从‘荒芜’，以此苟延残喘；还是与剑宗站在同一战线，以命相搏，对抗那未知的恐惧？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玄青宗的战场之上。
这一战的结果，将决定这方天地的未来走向。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最终的答案。
——
玄青宗旧址，废墟之上，罡风凛冽。
一艘庞大的灵舟悬停于虚空，林老伫立在古朴的灵舟船头，衣袍在猎猎罡风中翻飞。他神色凝重，目光如炬，死死锁住虚空中那道巨大的漆黑裂痕。
三年血战，那恐怖的【惧相】终于在众人的合力围剿下烟消云散，只余下满地残破的傀儡尚待清理。
但这片天地间的黑暗并未随之退去，因为那裂缝深处，属于苏墨与幽冥子的战斗，至今未分胜负。
裂缝彼端，混沌一片，无人知晓那裂缝后的战况惨烈到了何种地步，也无人知晓苏墨此刻究竟是生是死。
他们能做的，唯有守候在此，等待那个身影归来。
若走出来的是苏墨，便是万幸；若苏墨陨落其中，那么最终踏出裂缝的，必将是那吞噬一切的‘荒芜’走狗，届时，便需要林老亲自出手，将那最后之人消灭。
“还在担心那小子？”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白袍老者缓步走到林老身旁，目光同样投向那深邃的虚空。
“嗯。”林老微微颔首，眉宇间的褶皱并未抚平，沉默片刻后沉声道：“那小子的天赋确是惊才绝艳，但我担心那幽冥子除了‘荒芜’赐予的力量外，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后手。那等疯子，最怕的便是玉石俱焚。”
“苏墨虽已成势，修为了得，但毕竟年岁尚轻。论底蕴，终究是比不得那些活了无数岁月的老怪物。这一战，凶多吉少啊。”
闻言，白袍老者轻轻拍了拍林老的肩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宽慰道：“信那小子一次吧。”
“他既然敢孤身入局，定是留有后手。这小子你还不了解吗？平日里看着温吞，实则最擅藏拙，满肚子坏水，不是吗？”
听得此言，林老紧绷的嘴角终于泛起一丝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话，倒确实符合苏墨那小子的行事作风。
“这里，便交由你镇守了。那头诡异妖兽虽除，但这满目疮痍的烂摊子，总得有人去收拾。”白袍老者望向下方废墟，语气沉重。
此役，剑宗虽胜，却是惨胜。
那是用鲜血堆砌的胜利。
那【惧相】在陨落前的最后一刻，竟试图献祭自身融入天地法则，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关键时刻可，若非一位登仙境修士燃烧寿元，以自身道果为祭，才堪堪挡下了那灭世一击，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如此，下方弟子亦是死伤惨重，无数人陨落于此。
“去吧，这里有我。”林老郑重地点了点头。
“对了，此物暂且放你这里保管。”临行之际，白袍老者似是想起了什么，翻手取出一枚残片，递到了林老手中。
林老伸手接过，凝神细看。
那是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褐色残片，暗淡无光，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表面更是布满了岁月的斑驳，这是从那【惧相】身上崩落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