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元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缓缓道：“赵师侄的意思，祁某明白了。不过祁某离宗日久，对宗门现状了解不深，贸然表态，恐有不妥。况且供奉长老本不该介入弟子间的争斗，这是宗门规矩。”
赵元明笑容微僵，但很快恢复，压低声音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祁长老，如今这局势，想要独善其身，恐怕不易。不瞒长老，楚云河师兄那边，已拉拢了执法堂刘长老；李慕瑶师姐更是得到两位太上长老暗示支持；孙若薇师姐掌握庶务堂，人脉广阔……”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长老可知，唐铠师兄前些时日受伤，是何缘故？”
祁元眼神微凝。
赵元明捕捉到这细微变化，继续道：“唐师兄与赵师兄‘切磋’受伤，不过是表面说法。实则是有人暗中作梗，在唐师兄修炼的静室阵法上动了手脚，导致他行功岔气，根基受损。此事执法堂查了月余，最后却不了了之。”
他盯着祁元，意味深长：“连亲传弟子都敢下手，何况是旁人？祁长老虽为供奉，但若无人庇护，在这乱局之中，恐怕也难保周全。”
洞府内一时寂静。
祁元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轻碰，发出清脆声响。
“赵师侄这是在威胁祁某？”祁元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赵元明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元明只是陈述事实，为长老安危着想。我兄长求才若渴，若得长老相助，必以师礼相待。长老洞府所在的栖霞峰，灵气虽可，却非上等。兄长已答应，只要长老点头，可立即为长老更换至‘紫云峰’洞府，那里有一条三阶上品灵脉分支，对修行大有裨益。”
利诱之后，又补一句：“此外，兄长珍藏有一枚‘乾元化婴丹’，乃四阶上品灵丹，对突破元婴境有莫大助益。若长老需要，亦可奉上。”
条件开得很足。洞府、灵丹，都是修士难以拒绝的诱惑。
祁元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唐铠洞府的阵法，是谁动的手脚？”
赵元明一愣，没想到祁元会突然问这个，犹豫了一下，含糊道：“此事……尚无确凿证据。不过执法堂刘长老负责调查，最后以‘阵法年久失修，偶然故障’结案。刘长老与楚云河师兄，关系颇为密切。”
话中暗示，不言而喻。
祁元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他站起身，走到洞府窗前，望着窗外栖霞峰缭绕的云雾。
“赵师侄，”祁元背对着他，缓缓开口，“祁某离宗数年，在南荒见过无数生死搏杀，妖域纷争。有一条道理，却是相通——站队越早，死得越快。”
赵元明脸色微变。
祁元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圣子之争，乃是宗门内务。祁某身为供奉，只忠于宗门，不涉党争。这句话，你可以带回给你兄长，也可以带给其他任何人。”
“祁长老……”赵元明还想再劝。
祁元抬手止住他：“不必多言。祁某倦了，师侄请回吧。”
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送客之意。
赵元明脸色变幻，最终深吸一口气，起身拱手：“既如此，元明告辞。长老今日之言，元明定会转告兄长。只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望长老好生斟酌。”
说罢，转身离去。
洞府石门缓缓关闭。
祁元重新坐回蒲团上，面色沉静。赵元明的来访，在他意料之中。
圣子之争白热化，各方势力都在拉拢一切可拉拢的力量。他这失踪数年突然归来的供奉长老，自然成了目标。
“乾元化婴丹……倒是舍得下本钱。”祁元轻笑一声，眼中却无笑意。
那丹药确实珍贵，但对他而言，并非必需。云龙仙傀中温养的结婴灵物，品阶远在此丹之上。至于紫云峰洞府，灵气虽浓，却也意味着处于各方视线焦点，反不如这栖霞峰清净。
祁元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唐铠受伤之事，若真如赵元明暗示，是楚云河一系所为，那这宗门内的争斗，已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今日能对唐铠下手，明日未必不敢对他这供奉长老使绊子。
“看来，想独善其身，确实不易。”
祁元闭目，神识沉入丹田。金丹缓缓旋转，表面的氤氲紫气又浓郁了一分。
他如今距离元婴，只差临门一脚。一旦突破，便是宗门太上长老级别的存在，到时这些争斗，便再也牵扯不到他头上。
只是这最后一脚，需要契机。
就在他思索之际，洞府禁制再次传来波动。
又有人来了。
祁元神识扫去，这次来的是一位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容貌清丽，气质温婉，正是庶务堂执事弟子，孙若薇的得力助手，柳如萱。
“今日倒是热闹。”祁元摇头，却还是开启了洞府石门。
柳如萱盈盈一礼，声音柔婉：“祁长老安好。孙师姐听闻长老归来，特命如萱前来问候。师姐本欲亲至，奈何庶务堂事务繁忙，抽身不得，还请长老见谅。”
说着，奉上一只玉盒：“此乃师姐珍藏的‘雪顶云雾茶’，采自北域雪山之巅，三百年方得一两，有静心凝神、滋养神魂之效。师姐说，长老游历辛苦，此茶或可解乏。”
祁元接过玉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盛着少许茶叶，色泽翠绿，叶片如雀舌，隐隐有寒气缭绕，确非凡品。
“孙师侄有心了。”祁元合上玉盒，“柳师侄代祁某谢过。”
柳如萱微笑：“长老客气。师姐还让如萱转告，长老离宗日久，若有任何需要——无论是洞府修缮、阵法维护，还是修行资源、功法查阅，庶务堂都会优先为长老安排。”
她语气真诚，不似赵元明那般直白拉拢，却处处透着关怀与便利。
祁元点头：“多谢孙师侄关照。祁某若有需要，自会去庶务堂。”
柳如萱又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从头至尾未提半句圣子之争，仿佛真的只是代表孙若薇来问候。
祁元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孙若薇这一手，倒是高明。不显山不露水，只示好，不谈条件。比起赵元明赤裸裸的利诱威胁，更易让人接受。
“都是聪明人啊。”
祁元将玉盒收起，不再多想。无论各方如何拉拢，他自有打算。当务之急，是稳固修为，寻找结婴契机。
栖霞峰外，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山峰宁静，但山下的宗门，暗流正汹涌。
祁元知道，今日赵元明和柳如萱的来访，只是开始。圣子之争一日未定，这潭浑水，他便免不了要涉足。
唯今之计，唯有提升实力。
实力足够，方能在这乱局中，守住本心，护住所珍视的一切。
星光渐亮，洞府内，祁元的身影在氤氲灵气中若隐若现，气息沉凝如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