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话落，漫天五彩毒雾骤然翻腾收缩，其身后的蝎尾也缓缓抬起，五彩毒光开始凝聚。
碧姬面色凝重，玉手悄然捏诀，碧波湖中道道水龙卷在她周身凝聚，同时，碧波宫深处隐隐有阵法光华亮起，与她的气息相连。
“要战便战！哪来那么多废话！”碧姬寸步不让，元婴初期的气势全面爆发，虽略逊于蝎戾，却带着一股蛟龙属特有的桀骜与凌厉。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眼看便要动手之际——
蝎戾那五彩幽光闪烁的眼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
“哼，看来碧姬妹妹是铁了心了。也罢，强扭的瓜不甜。”蝎戾竟主动收敛了部分毒雾与杀气，沙哑道，“不过，本君的话放在这里。这苍茫山脉外围，资源有限，你我之道，迟早要有分晓。今日你不愿，他日……未必由得你选择。你好自为之！”
说完，蝎戾不再纠缠，五彩斗篷一展，化作一道斑斓流光，朝转眼便消失在天际。
来得突兀，去得也干脆。
碧姬看着蝎戾远去的身影，确认其真的远去后，才缓缓散去周身的水龙卷与妖力。
碧姬脸上怒意未消，反而更添几分烦躁与凝重，对着蝎戾消失的方向又冷冷哼了一声，身影一晃，化作碧光沉入湖中。
碧波宫内。
祁元已先一步回到灵眼旁，负手而立。
碧姬的身影带着一阵微凉的水汽出现在殿中，宫装裙摆略显凌乱，发髻也松了些许，几缕湿发贴在额角，脸上余怒犹存，胸口微微起伏。
看到祁元站在那儿，碧姬先是一愣，随即别过脸去，语气硬邦邦地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吵架吗？”
祁元看着她这副模样，倒是比平日里那副慵懒妩媚或强势霸道的姿态，多了几分鲜活气。
“看样子，你好像是遇到麻烦了。”
碧姬猛地转回头，翡翠竖瞳瞪着他：“不用你管！这是本座自己的事！”
祁元：“……”
祁元被噎得一滞，看着她气呼呼却又强撑着脸面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三年来，碧姬对他虽时有言语“调戏”，强定“名分”，但在修行资源上从未吝啬，也给了他足够的安静空间疗伤，并未有任何实质性的逼迫或打扰。此刻见她被外敌逼迫，那份关心，倒是出自真心。
“我虽修为不及那毒蝎，但伤势已复，或可助你一臂之力。”祁元认真道，“何况，此事或许也因我而起？当日青鳞血瞳逃遁，若真去寻了这毒蝎挑拨……”
“说了不用你管！”碧姬打断他，声音却不如之前那般冲了，她走到灵眼旁，有些泄气地坐下，玉臂环膝，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汩汩涌动的灵泉，眼神有些放空，“蝎戾觊觎我这碧波灵眼和势力已久，有没有青鳞它们搬弄是非，他迟早都会找上门来。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迫不及待……”
碧姬顿了顿，侧头瞥了祁元一眼，语气复杂：“你伤势好了？准备走了？”
祁元点了点头：“承蒙妖君三年照拂，伤势已无碍，修为亦有所精进。确实……该离开了。”
碧姬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准备去哪？回你来的地方？找你的仇家？”
祁元目光微凝，“仇家……暂时未必去寻。但有些事，有些人，需要去确认。或许会先回一趟黑风洞附近看看。”
碧姬“哦”了一声，重新将下巴搁回膝盖，没再说话。殿内一时间只剩下灵泉涌动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碧姬才幽幽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那……道侣的事……”
祁元心头一跳，正琢磨着该如何委婉且坚定地再次拒绝，却听碧姬自己接了下去，带着一丝罕见的颓然与自嘲：
“算了……强扭的瓜不甜，蝎戾那混蛋的话，有时候也不是全无道理。你既然去意已决，本座……我也不拦你。”
碧姬抬起头，翡翠竖瞳看向祁元，先前那些强装的怒意、娇蛮、霸道似乎都褪去了些，露出底下些许真实的疲惫与怅然。
“不过，”她又强调道，“碧波宫的门，随时为你开着。若是外面混不下去了，或者……想通了，随时可以回来。”
祁元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郑重地拱手，深深一礼：
“三年庇护之恩，祁元铭记于心。妖君……珍重。”
碧姬摆摆手，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窈窕却略显孤清的背影。
“要走就快走，别在这磨磨蹭蹭，惹人心烦。”
祁元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那背对着自己的翠绿身影，身形缓缓虚化，化作一道流光穿透碧波宫的禁制，朝着湖面之上悄然遁去。
碧姬背对着祁元消失的方向，翠绿宫装的裙摆迤逦在地，方才强撑出的冷硬与不耐，从她脸上上褪去，化作一片复杂的沉寂。
“走得倒干脆……”碧姬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轻渺，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
倒不是她不想强留。
以她碧姬的性子，看中的东西，几时轻易放手过？
这三年，她任由他在宫中自由行走，取用资源，看似放任，何尝不是一种耐心的圈养与等待？
她给了他最好的疗伤环境，最好的资源，看着他一日日恢复光彩，气息一日日强盛，直至如今这般卓然气度。
她原想着，日子还长，水滴石穿。待他伤势尽复，或许……总会有所不同。
可蝎戾今日的突然逼宫，彻底将她心底那点念头打断。
那蝎戾阴险狠毒，修为更胜她一筹，觊觎碧波灵眼已久。
此番看似因求偶被拒而退，实则不过是暂避锋芒，或另有算计。与蝎戾的争斗，绝非一朝一夕之事，甚至可能演变成波及势力范围的生死相搏。
“将他牵扯进来么……”碧姬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祁元虽恢复了修为，甚至更胜往昔，但终究只是金丹。元婴层面的争斗，尤其是与蝎戾这种积年老妖的生死搏杀，其中的凶险与诡谲，远非金丹修士可以想象。一个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她固然霸道，却并非不分轻重。三年前将他强掳而来，一半是兴之所至，一半也是看出了他身上的不凡与隐患，存了庇护之心。如今危机来自她自己，她怎能再将这池浑水引到他身上？
“走了也好。”碧姬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那份莫名的滞涩一同吐出，“外面的天地广阔，以他的心性资质，元婴绝非终点……总好过困在我这碧波湖，与那臭蝎子纠缠不休。”
碧姬的眼神渐渐重新凝聚，那抹属于碧眼妖君的凌厉与冷傲再次浮现。
“蝎戾……想吞下本座的碧波湖，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