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学生嬉闹声。
他一步步走过来，停在我的办公桌旁。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一点点阳光的味道。
他的视线，落在我戴着腕表的手腕上。
“它最近……好像安静了很多。”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下意识地想将手腕藏到身后，却被他轻轻按住。
这一次，他的触碰没有立刻离开。他的指尖，先是轻轻点了一下冰凉的金属表壳，然后，缓缓下移，温热的手指腹，极其轻柔地、覆盖在了我手腕内侧那道浅淡的疤痕上。
没有用力，只是覆盖。
仿佛要通过这细微的接触，抚平所有旧日的伤痕。
我的呼吸瞬间屏住，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稳定脉搏和灼人温度。腕表屏幕上的数字，毫无意外地开始攀升，红色的警示光幽幽亮起，在这静谧的、被夕阳笼罩的空间里，像一颗失控的、喧嚣的心。
他没有看那表盘，只是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沉郁和风暴，只剩下一种清澈的、温柔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专注。
“这样，”他低声说，声音像羽毛拂过心尖，“算不算一种……迟到的弥补？”
我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他指尖那一小片皮肤上，那里滚烫，酥麻，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
他也没有期待我的回答。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指尖轻柔地贴着我的疤痕，任由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长，交融在一起。
窗外，归巢的鸟雀发出清脆的鸣叫。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绵长而柔软。所有的未尽之语，所有的心照不宣，都融在了这夕阳下，这安静的办公室里，这轻柔覆盖的指尖之下。
未来还长，而我们，终于可以慢慢来。
………………………………
云芝宇的指尖停留在我腕间疤痕上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无意”的触碰都要长。那灼热的温度，透过皮肤，几乎要烙进我的血脉里。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尘埃在夕阳光束中浮沉的声音，还有我腕表那固执的、略显急促的“嘀嗒”声，像在为他这逾矩却又无比温柔的举动打着节拍。
他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这样覆盖着，仿佛在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熨烫那道陈年的伤痕，也熨烫着我内心深处未曾完全愈合的褶皱。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手。指尖撤离时，带起一阵微凉的空气，让我手腕那处皮肤莫名感到一丝空虚。
他垂眸，目光扫过我腕表屏幕上依旧偏高的数字，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再抬眼时，眸色深沉，里面翻涌着某种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更汹涌的情绪。
“抱歉，”他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
“没关系。”我打断他，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将手收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刚才触碰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滚烫的印记。
一阵微妙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并不尴尬，反而充满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张力。
“咳，”他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指向那个牛皮纸袋，“里面的内容，你慢慢看。如果……如果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找我。”
“好。”我点头。
“那……我先走了。”他指了指门口，脚步却没有立刻移动。
“嗯。”
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似乎比平时慢了些。在他拉开门即将出去的那一刻，我鬼使神差地开口：
“云警官。”
他脚步顿住，立刻回头，眼神带着询问。
我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他早上送来的豆浆，晃了晃，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明天……还能‘顺路’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那笑容瞬间点亮了他整张脸，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显得格外年轻而耀眼。
“嗯，”他重重点头，眼神明亮，“顺路。”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满室夕阳。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心率数字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趋势，逐渐回落，最终停留在一个比正常值略高、却充满生机的区间。指尖下的疤痕，似乎也不再那么冰凉。
第二天清晨，我比平时稍早了一些下楼。远远地，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倚在宿舍楼前的梧桐树下，手里果然提着熟悉的早餐袋和一本书。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polo衫，卡其色长裤，整个人沐浴在晨曦里，清爽得像校园里任何一个年轻的助教，唯有那双过于锐利沉静的眼睛，泄露了他不同的身份。
看见我，他直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早。”他将早餐递给我，这次除了豆浆，还有两个小巧精致的奶黄包。
“早。”我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触碰，两人都神色如常，仿佛再自然不过。
“在看什么？”我注意到他手里的书。
他递过来，是一本《犯罪心理学前沿研究》。
“随便翻翻。”他语气轻松，与我并肩向教学楼走去。
晨光熹微，林荫道上学生渐渐多了起来。我们混在人群中，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他的手臂偶尔会轻轻碰到我的，他没有避开，我也没有。
“昨晚睡得好吗？”他状似无意地问。
“还好。”我顿了顿，补充道，“看了你给的文件……心里踏实了很多。”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温和：“那就好。”
我们没有再谈论案件，也没有谈论过去，只是聊着眼前的事——哪个班的学生调皮，哪个老师的公开课有趣，食堂新出的菜式味道如何。话题琐碎而平常，却充满了生活该有的烟火气。
走到教学楼楼下，他停下脚步：“我一会儿要去局里开个会，下午回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