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休闲裤,少了警服的凛冽,多了几分清爽,但眉宇间的沉静和眼神里的锐利依旧。他靠在树干上,看着我走近。
阳光下,他目光里那些沉郁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不少,但多了些别的、我一时看不分明的复杂情绪。
“都结束了。”他开口,声音比往常柔和。
“嗯。”我点点头,心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却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十年的阴影散去,未来仿佛一片需要重新开垦的土地。
一阵微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语。然后,他直起身,走向我,在我们之间留下一个恰到好处、却又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气息的距离。
“时遐思,”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十年前,我错过了那张不知真假的纸条,没能赴约,让你独自面对了那些……这十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
我的心轻轻一颤,腕表屏幕上的数字,悄无声息地跳快了几下。
“现在,真相大白了。”他继续说道,目光灼灼,“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整理心情,适应新的生活。我不会逼你。”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但我不会再错过第二次。”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等你。等你准备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十年前欠你的那份守护,连同现在,以及以后的所有时间,一起补上。”
他没有问我是否还喜欢他,也没有做出任何华丽的承诺。他只是坦承了他的后悔,表明了他的心意,然后,给出了他的等待。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就那样站着,目光沉静而专注地看着我,等待我的回应,或者,仅仅是倾听。
风再次拂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我看着他那双不再被阴霾完全笼罩的眼睛,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因为他这番话而重新变得鲜活、有力跳动的心脏。
腕表屏幕上的数字,稳定在一个略微偏高、却充满生机的数值上。
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或警报。
而是因为,新的可能,正在阳光下,悄然萌芽。
………………………………
结案后的日子,像被拨慢了的钟摆,晃悠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以及在这平静之下,悄然流淌的、心照不宣的暗涌。
云芝宇依旧驻校,但“保护”的名义似乎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日常、更熨帖的存在。他不再总是穿着那身笔挺警服,偶尔是简单的衬衫长裤,混在下课的学生人流里,不那么显眼,却总能被我一眼捕捉。
我们的相处,进入了一种奇妙的模式。
他会在清晨,提着一杯温热的豆浆和几样清淡早点,“顺路”出现在教职工宿舍楼下,塞到我手里,理由是“食堂人多,这个快”。指尖交接时,那短暂的触碰,带着豆浆的温度和他掌心的干燥,总能让我腕表上的数字不争气地雀跃一下。
他会在午休时间,出现在教师休息室,有时是来询问某个学生的近况(理由冠冕堂皇),有时只是靠在窗边,看着操场,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无关紧要的天气或校园趣闻。他的目光不再总是沉甸甸地压着案情,而是多了些轻松的笑意,落在我身上时,像午后暖阳,不灼人,却足够让空气升温。当我低头整理教案,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我发梢停留,当我抬头,他又恰好移开,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似无的悸动。
肌肤的触碰,成了我们之间无声的语言。
递送文件时,指尖的轻轻擦过;并肩走在林荫道下,手臂偶尔无意的碰撞;在图书馆狭窄的书架过道里错身,他侧身让路,手掌虚扶在我后背,那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料,短暂停留,又克制地撤离。
每一次,我的腕表都会诚实地记录下心率的波动。而他,似乎也掌握了读取这块表盘秘密的能力。当我心率平稳,他的眼神便温和从容;当那数字悄悄攀升,他唇角会勾起一丝极浅、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带着了然,和一种被取悦的、隐秘的满足。他的肌肤饥渴症,在这种心照不宣的试探和靠近中,似乎找到了一个安全而甜蜜的宣泄口,不再是失控的焦躁,而成了暧昧的催化剂。
我们都默契地没有去捅破那层窗户纸。十年的光阴,沉重的过往,需要时间来沉淀和消化。但彼此的心意,就像春日泥土下的种子,无需言明,已然破土,舒展着鲜嫩的绿意。
这天放学后,我在办公室批改最后几份周记。夕阳的余晖将室内染成一片暖金色。
云芝宇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打扰你了吗?”他声音放得很轻。
“没有,快改完了。”我放下笔,看向他。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柔和了他身上那股过于硬朗的气质。
他将文件袋放在我桌上:“这是……周永明案件的一些不涉密的结案报告副本,我觉得,你有权知道最终的结果。”他顿了顿,补充道,“也算是……给过去一个彻底的交代。”
我接过文件袋,指尖碰到牛皮纸粗糙的表面,心里百感交集。这不仅仅是案件的结果,更是他的一种姿态,一种将彼此从过去的阴影中彻底解放出来的努力。
“谢谢。”我轻声道。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夕阳浸染的操场。金色的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
“有时候看着这些孩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难得的松弛,“会觉得,青春真好。简单,直接,喜欢一个人,就会想方设法让对方知道。”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假装整理周记本,耳根却悄悄发热。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暖金色的光晕:“可惜,我好像错过了那种横冲直撞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