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里，”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周围安静的书架，最后重新落回我眼中，那里面所有的伪装和锋芒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赤裸的、带着热度的真实，“在你这间书店，在你面前……”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沙哑的温柔：
“我只是个……想找个地方喘口气，想靠近一点安静和温暖，想……读懂你的，普通男人。”
雨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又仿佛彻底消失。
世界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湿意的呼吸，和他那双褪去所有光环与伪装后，清澈见底，又烫得惊人的眼睛。
他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却又好像给出了所有的答案。
他不是单一的面具，他是所有这些身份和选择的集合。
而此刻，他将他最不设防、最真实的内核，剖开了一角，摊开在我面前。
我看着他颈间那条被我递过去的灰色毛巾，看着他还滴着水的发梢，看着他作训服上被火苗燎过的细微痕迹。
哪一个是他？
或许，都是他。
而此刻，这个卸下一切，站在我面前，眼神滚烫地说着“想读懂你”的男人，是最让我无法抗拒的一个。
我垂下眼睫，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甲掐进了掌心。
“……擦干头发吧，”我最终只是低声说，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真的会感冒。”
他没有再逼近，只是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和某种得偿所愿的满足。
“好。”
他应道，重新拿起毛巾，盖在头上，慢吞吞地擦拭着。
窗外的雨，依旧下得绵密。
而我心里那片原本被雨水打湿的、微凉的土壤，仿佛有什么种子，正在他滚烫的目光和坦诚的话语里，悄然破土，发出灼热的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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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歇，从瓢泼转为淅淅沥沥，最后只剩下屋檐断断续续的滴水声，敲打着窗外沉寂的夜。
云芝宇最终还是没有坐下，他倚着那张不怕水的旧皮椅，用那条灰色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头发和脖颈。
我们之间隔着一步多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的潮湿、纸张的微霉，以及一种无声的、绷紧的张力。
他没再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向我，目光沉静，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仿佛真的在履行他“读懂”我的承诺。
而我，被这样的目光笼罩着，竟也生不出逃离的念头，只是低头假装整理着早已整齐的收银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台面冰凉的边缘。
“雨停了。”
他忽然说，声音打破了这过于粘稠的寂静。
我抬头看向窗外，街灯昏黄的光晕下，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破碎的光。“嗯。”
他放下毛巾，折叠好，动作仔细，然后将其轻轻放在旁边的椅面上。
“毛巾，洗好了再还你。”
“不急。”
他站直身体，湿透的作训服似乎比刚才干爽了些，但依旧紧贴着他挺拔的身形。“我该回队里了。”
“好。”我应道，心里却莫名空了一下。
他朝门口走去，步伐不像来时那样带着雨水的仓促，反而有些慢。
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时遐思。”
“嗯？”
“下次，”他侧过半边脸，轮廓在门口的光影里有些模糊，声音却清晰地传来，“给我念首诗吧。”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本深蓝色的《二十首情诗与绝望的歌》仿佛在收银台角落无声地发着热。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似乎也并不需要我的回答，拉开门，风铃再次响起，比之前清脆了许多。
他迈步走入雨后清冷的夜色中，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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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走到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低头看着地板上那摊已经半干的水渍，以及椅面上那条叠得不算齐整的灰色毛巾。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水汽、皂角和一丝烟火气的味道。
我拿起那条毛巾，布料还带着些许湿润和凉意，但触碰到的指尖，却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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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云芝宇没有再来，消防队的警铃也恢复了平常的频率。
那本聂鲁达的诗集依旧躺在收银台一角，我没有翻开，却也没有将它收起来。
陆泽正来过几次，每次目光扫过那本诗集，都会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或者转移话题说起酒吧的趣事。
我知道他担心，那份担忧沉甸甸地压在我心上，让我对即将可能发生的一切，也多了几分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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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阳光很好，我正将一批新到的书拆包上架。
门口风铃响动，我以为是客人，头也没抬地说：“欢迎光临，新书在右手边……”
“时老板。”
熟悉的，带着点微哑质感的声音响起。
我动作一顿，抬起头。
云芝宇站在门口，逆着光，穿着一身干净的常服，深蓝色的制服衬得他肩线愈发笔挺。
他手里没拿烟，也没拿任何东西，只是空着手，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云队长。”
我放下手中的书，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迈步走进来，步伐沉稳，径直走到收银台前。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那本蓝色诗集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我。
“今天休息？”
我找着话题，试图打破这莫名的紧张。
“嗯，轮休。”
他回答，目光却依旧锁着我，像是要确认这几天未见，我是否有丝毫变化。
“书，”他朝诗集抬了抬下巴，“还没看？”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抿了抿唇，老实回答：“没有。”
他并不意外，也没有催促，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他绕过收银台，走到了我身边，靠近书架的内侧。
这个区域相对私密，空间狭窄，他的靠近带来一股强烈的、属于他的气息，混合着阳光和干净布料的味道，瞬间将我包围。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几乎抵在书架上。
他却没再逼近，只是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眼神深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