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日。她摔倒了,没哭。我把糖给了她。」——是谱纸上第五部分的草稿。
「校庆。她穿了条白裙子,在台上朗诵,声音很好听。」——日期是我们初一那年。
「她好像很喜欢吃街角那家的草莓蛋糕。」
「今天和她说了三句话。关于数学作业。」
「……她讨厌我的琴声。」
最后这一行,字迹有些潦草,墨水晕开了一小片。
我猛地合上笔记本,心脏狂跳,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这不是偶然。
那个暗格里的琴和谱纸,或许是母亲出于某种原因收藏,或者……截留的?
而这一本,才是云芝宇真正记录的地方。
是他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的、无人知晓的凝视。
他一直都在看着我。
用他的眼睛,用他的琴声,用这些沉默的音符。
可我却告诉他,我讨厌他。
那句轻飘飘的、出于安抚母亲的谎言,在此刻变得无比沉重,几乎要将我压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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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隔壁门口。
是云芝宇。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像是攥着一块灼热的炭。
他就在外面。
一门之隔。
我们之间,横亘着十年的误解,和这本沉重得让我无法呼吸的、无声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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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将那张谱纸塞回深蓝色笔记本,合上,胡乱地把它推回书架最深的角落,仿佛这样就能将刚才窥见的、滚烫的秘密重新掩埋。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咔哒。”
门锁被从外面拧开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我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他怎么直接进来了?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云芝宇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完全走进来,只是倚着门框,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脸上未褪的红潮和眼底来不及掩饰的慌乱,想必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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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睡?”
他问,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
我喉咙发紧,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勉强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自己都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手指在身后紧张地绞在一起,生怕他注意到书架那边一丝一毫的异样。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顿了两秒,那双沉静的眼眸像能穿透一切伪装。
我几乎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呼吸都屏住了。
然而,他只是淡淡开口:“明天早上八点,我送你去办手续。”
不是商量,是通知。
“……好。”
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应。
“早点休息。”
他说完,目光似乎极快地掠过我的脸颊,那里或许还残留着翻阅笔记本时激动的余温。
然后,他没有任何留恋地退后一步,带上了房门。
“咔哒。”
门再次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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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绷的脊背瞬间松弛下来,腿一软,几乎要瘫坐在地。
后背惊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没有发现。
或者说,他不在意。
这个认知让我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毯上。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个书架,投向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
它像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无法忽视里面汹涌而出的、被时光尘封的炽热情感。
如今,他就住在隔壁。
物理距离从未如此之近,可我们之间,却仿佛隔着一道由误解、骄傲和漫长时光构筑的、厚厚的冰墙。
他刚才的冷淡,与笔记本里那个小心翼翼记录着关于我一切细微末节的少年,形成了尖锐的、让人心痛的对比。
我抱住膝盖,将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里。
窗外,夜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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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我便睁开了眼睛。
一夜几乎无眠,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些谱纸上的字句,还有云芝宇在门口那句冷淡的“早点休息”。
天色只是蒙蒙亮,灰白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给房间里的家具蒙上一层不真实的轮廓。
我悄无声息地洗漱,换好衣服,坐在床沿,像一尊等待审判的石像。
隔壁没有任何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挪动,每一秒都像是在我紧绷的神经上缓慢切割。
七点五十分。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下楼。
阿姨正在餐厅摆放碗筷,见到我,笑着招呼:“遐思起这么早?快来吃早餐,芝宇应该也快下来了。”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客厅靠近玄关的地方,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楼梯方向。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子。
七点五十五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
我立刻挺直了背脊,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云芝宇走了下来。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更显得身形修长,头发似乎刚洗过,带着湿润的清爽气息。
他看到我站在这里,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吃了早餐再走。”
他开口,不是询问,是陈述。
目光从我脸上掠过,平静无波,仿佛昨夜那个在门口短暂停留、告知安排的人不是他。
“我……不太饿。”
我小声说,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环境。
“吃了。”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变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已经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子,开始慢条斯理地喝粥。
阿姨也在一旁劝:“是啊遐思,多少吃一点,不然上午跑手续该没力气了。”
我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最终,还是在他无形的压力下,挪到餐桌旁,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阿姨给我盛了粥,又夹了些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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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安静得可怕。
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我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味同嚼蜡。
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偶尔落在我头顶,没有温度,却让我如芒在背。
他吃得很快,但动作依旧优雅。
等我勉强吃完小半碗粥时,他已经放下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