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身一抖,收神回来,脑海中的画面消失。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不停回荡:不杀刘家老太太,你们家就会发生一连串大祸。
我心噔噔跳,手心捏汗,心念动了动,那就杀了她吧。
我的头开始疼,脑筋一跳一跳的,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充盈出来。就像是突然放大了念头。
我似乎听到了刘家老太太的惨叫声,心底是无限的畅快,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一股热乎乎的心流充盈全身,呼吸急促,脑门上都冒汗,特别的兴奋,这种感觉真是太爽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异样的感觉在心中浮现,犹如一条细细的丝线,它在告诉我,这么做不对。你这么做了,岂不是又变成了下一个刘老太太。
我猛地警觉,一把扯掉头上的红帽子,心突突乱跳。
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床边,喉头不住地上下窜动。一股做了坏事的后怕,涌现出来,强烈的自责和后悔,让我产生了生理性反胃。
我跑进洗手间,哇哇干呕了几口,吐出的都是清水。
有气无力回到床上,那个心脏啊,就在哐哐跳,非常厉害。
幸好。我大口喘着气,自己就像是走在无底深渊的边缘,差一步就掉进去了。
我拎起两顶红帽子,现在还想不到怎么处理,赶紧锁进衣柜最下面的暗格里。
这时候才慢慢舒展了一口气,心终于平静下来。
我点燃一根烟,都是后怕,此时此刻想起一件事。小时候不懂事,夏天太热想吃雪糕,就偷拿了爷爷放在窗台上的几块钱。
等回家之后,奶奶拿着笤帚疙瘩早就准备好了,然后把我扔在炕上,扒了裤子,就是一顿好打。
爷爷怎么劝都劝不下来。奶奶说,我打是让你长记性,记住了,咱们家人可以杀人放火,可以混不吝,可以横行天下,就是不准偷东西!
我捂着屁股从炕上下来,看到奶奶已泪流满面。她是一边打我,一边哭。
此时此刻,这种内疚感,和当时偷东西挨打是一样的。
特别难受,心中绞痛,又找不到落脚点。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难受,真是难受。这时,手机响了。
拿起来看,是二丫姐发来的,上面只有一句话,“我儿子活下来了。”
后面是个阳光的表情。
我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马上打电话过去。二丫姐接了,在电话里带着哭音:“小玄子,你知道吗,刚刚我儿子脱离危险期了。大夫检查过了,说所有指标都恢复正常了。”
“没事了?”
“没事了。”二丫姐发着信息,最后问:“是你做的吗?”
我在电话里没有细说,只说见面细聊。
二丫姐和我是一起长起来的,我这点小九九瞒不过她。她马上听出来,说道:“谢谢你,小玄子。”
我也不再否认:“谢啥,一家人。”
“我儿子,也是你侄子的命,是你救下来的。我们娘俩都感恩一辈子。”二丫姐说。
二丫姐自从做了母亲之后,说话也文绉绉了,我舒口气,和她又聊了两句。她告诉我,等过两天孩子情况稳定了,就回家住。
挂了电话,我第一时间跑下楼,老两口还没休息。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爷爷奶奶都明显松了一口气,奶奶单手作揖:“谢天谢地,孩子总算是保下来了。”
爷爷点点头:“这孩子以后啊,肯定有大出息,这叫吉人自有天相。”
奶奶高兴地喊:“快,拿酒来,咱仨喝点。”
但被我们劝阻了,奶奶吃了消炎药,不能喝酒。说好了,等接二丫姐回家那天,我们全家好好喝一杯。
我们三人聊到很晚,大家都特别兴奋,爷爷忽然想起一件事:“不好。”
“老头子竟说些丧气话,怎么就不好了?”奶奶不高兴。
爷爷道:“外面的大雨啊,今晚会不会引发汛灾?”
奶奶道:“小玄子把问题都解决了,还有什么汛灾,全村都熬过这场劫难了……”
话是这么说,还是心里有些不托底。我们三人来到正门,推开门的这一刻,看到雨已经停了。
外面的空气好极了,深深吸一口,都带着土地的泥芳。
奶奶舒舒服服地“哈”了一声:“老头子,怎么样,我就说嘛。咱们老马家绝对是大吉大利之家,不管什么困难都会遇难成祥,以后会越来越好!”
回到楼上,现在心情比之前好了很多。二丫姐那边应该没事了,村里也不下雨了,及时止住了汛灾,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去。
现在还有一样东西,压在我的心头,就是老刘家死了一口子,能不能把我揪出来?
用阎王帽本来可以杀掉老刘太太,最后一刻,我还是下不去手,抵抗住了欲望。
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心情很复杂,还是悬在半空中。
第二天大早就醒了,外面竟然听到了清脆的鸟叫,推开阳台门,外面一股清风吹来,浑身那叫个爽利。
阳光照在当空,驱散了多日以来的阴霾和雨水,地面一片蒸腾的烟火气。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抱着肩膀搭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充满希望和朝气的村子。
就在这时,就看到有人远远冲着我家过来了。我在楼上揉揉眼仔细看,这一看就惊了。
来的人是刘家媳妇,也就是刘三娃的妈妈。
她急匆匆就奔着来了,行路匆匆。我心脏狂跳,坏了,坏了。
他们家来找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