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谢大郎!”
陆济、陆霖领着陆氏一家前来道谢。
“两位舅父这是作何?”
陈雄忙搀住二人,“一家人之间不必言谢,往后与淮人乡民之间的沟通连络,还有劳两位舅父帮忙!”
“大郎放心,有我亲自出面安抚,淮人乡民定会全心全意为明堂队效力!”陆济笑道。
“有陆氏和廖氏互通有无,建军坊内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一定第一时间报与大郎知晓!”陆霖也表态道。
陈雄笑道:“多谢二位舅父!”
从河阴迁来的淮人,在营户身份下禁多年,与外界缺乏往来,较为封闭排外,短时间内难以改善。
这次将淮人丁壮打散整编,已经引起不少抱怨乃至抗拒。
这件事陈雄出面也不好解决,他还没能完全获得淮人信任。
只能由陆氏和廖氏联合其他几大家族出面安抚。
建军坊以淮人乡民居多,随时掌握坊内舆情,了解乡民思想状况,对他掌握淮人兵卒至关重要。
这些事也只能交由陆氏去做。
陆济陆霖都是聪明人,陈雄希望他们扮演什么角色,他们心知肚明。
陆氏父子兄弟几个围着陈雄说笑,话里话外难免带上几分恭维。
这次不光老陈家重定乡品,有了名正言顺的士族身份。
就连陆氏也在陈雄的帮助下重定户籍,取得编户良家子身份。
陆济长子陆彬还得以进入徐纥幕下,做个主书令史。
虽说是流外吏职,好歹也算是踏上仕途第一步。
陆霖之子陆阳又在明堂队做了将作丞。
迁居中州二十馀年,家道衰落的钟离陆氏,似乎迎来振兴宗族的契机。
这让陆氏众人无比振奋。
这一切,都归功于陈大郎。
陆济次子陆晔凑到陈雄跟前,“兄长和三弟都有了官身,大郎何时帮愚兄我也弄份职事?流外掾吏也成啊!”
陆济呵斥道:“大郎自有安排,何须你来聒噪?”
陆晔不服气,“我三人从小一块进学,谁也不必谁差!他二人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陆济还要呵责,陈雄笑道:“内兄若不嫌弃,不妨先到孙腾孙长史手下做属吏。今后若有机会,我再想办法为内兄谋求官身。”
陆哗看了眼和一众司农寺官吏谈笑风生的孙腾,咕哝道:“只是个属吏啊
”
见陆济脸色发怒,他又急忙拱手道:“属吏也行,多谢大郎!”
陈雄笑着颔首。
他不喜欢这位内兄,从其言行里总能感受到一股市侩精明的小人气。
今日他主动开口,当着陆氏众人面也不好得拒绝。
扔给孙腾去调教也好。
就算陆哗是只狐狸,孙腾这位早已成精的老怪,也能把他吃死。
真要想求官,他开口去请徐纥帮忙,也不过是往尚书省吏部曹递张条子的事儿。
救胡玄辉一事让徐纥承了人情,陈雄主动找上门求他办事,诸如安排陆氏重定户籍、辟召陆彬之类的小事,他答应得无比痛快。
再安排一个陆哗自然不难。
陈雄想了想还是打消此念头。
陆哗留在孙腾手下观察一段时间,能用则用,不能用就扔一旁。
陆雉挽着陆令衡,笑吟吟地道:“姝儿帮忙打理明园帐目,连阳先生也自愧不如。
姝儿还教庄客妻女辨识草药,率领众妇采撷蔬果、收储农事
论劳碌,明园里无人能及得上她!
大郎奖励部下升官受赏,不知又该如何奖励姝儿?”
“阿母,这
”
陈雄有些挠头,看了眼陆令衡,见她面颊微红略带羞赦,却还是大大方方地看着自己。
陆济、陆霖笑呵呵地寻了个借口,带着陆彬几人去找廖琦交谈。
陆雉轻轻推了推陆令蘅,“七月末正是早菊初绽之时,明园西畦的秋英该采了。
这菊醑需趁鲜酿才得清冽,大郎晚间议事,正少些爽口佳酿,你带他去采摘些,让庄客连夜炮制。”
“阿母”陈雄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七月采菊,制醋储香是时下习俗,陈雄也很馋那一口早菊酒。
明园种植一片菊畦,正好可以用来酿酒。
可再馋也不至于现在就去采摘,何况只有他二人?
陆雉这意图也太明显了吧!
陆雉直冲他使眼色:“大郎终日忙于营务,对这明园还不如姝儿熟悉,让姝儿带你去!”
陈雄无奈,转头查找老陈求助。
老陈坐在毛大眼、李武安一众人中间,和一帮后辈谈笑不羁。
见陈雄投来目光,他干脆扭过头装作没看见。
得看来老陈是不打算掺和这事儿。
得益于陆氏帮忙,千馀淮人丁壮才会添加明堂队。
这份功劳可不小。
陆氏在淮人群体里有特殊威望,再加之廖琦等人和陆氏走得近,陆令衡已经有资格做他的正妻。
迎娶陆令蘅的好处也很明显,能让淮人群体对他更加忠心。
以陆氏、廖氏为首的淮人乡党势力,也会更加卖力地支持他。
老陈想明白个中厉害,对他和陆氏的亲事也不再反对。
“菊畦在园囿西边,请内兄随我来!”
陆令蘅声音轻柔,提着竹篮率先往一条田垄小道走去。
陈雄稍稍尤豫,旋即哂然一笑,抬脚跟在她身后。
他对姝儿并不排斥,甚至还颇多欣赏。
在她身上看不到半点士女娇气。
不论管理庄园核算帐目,还是带领一众农妇织补、采摘、劳作,她都会亲力亲为尽心尽责。
近两月来,明园实际主理人其实是她。
代表他慰问庄户、兵卒家眷的也是她。
非要让他现在成婚,他选定的对象一定是陆令衡。
单纯从利益考量,假若陆氏背后没有淮人支持,他或许会再三权衡。
可现在,陆氏及其背后的淮人兵卒,已经成为他这个利益团体的重要部分。
迎娶陆令衡,也能让这个利益团体更加稳定。
缘分果真到来时,他也不会拒绝。
在园囿四处赏玩的亲朋、宾客发现二人,俱是会心一笑,而后远远避开,以免惊扰这对众人眼中的佳侣。
走着走着,田垄小道两侧菊苗青翠,点点鹅黄花瓣缀在枝头,微风拂过,带着清冽的菊香。
陆令蘅弯腰采摘菊瓣,指尖轻捻,动作娴熟利落。
陈雄站在一旁,举目四眺,畦中菊苗齐整,风过处簌簌摇着,远处冬麦泛着绿浪,庄舍烟囱飘着淡烟
鲜少在明园欣赏景致的他,此刻真心觉得这庄子景色极美。
他眼前忽地浮现出,那日紫薇花圃中,元明月折花轻嗅的一幕
“姑母之意,其实内兄不必放在心上!”
陆令衡采摘菊瓣,忽地轻声道。
陈雄回过神,转头看着她。
陆令蘅直起身,将鬓边散落的发丝绾到耳后,眸光平静地看着他:“姻缘本是两心相悦之事,若靠旁人撮合、勉强将就,反倒不美。”
“妹儿
”
陈雄心里生出些歉咎,是他考虑得太多,在二人间掺杂太多利益权衡。
陆令蘅轻声道:“若内兄心中另有打算,也不必勉强自己,小妹自会劝说姑母。
往后陆氏仍旧会全力支持内兄!”
顿了顿,她又道:“即便亲事不成,也不会影响陈陆两族关系。若无内兄帮衬,早在殖货里动乱之日,陆氏已遭灭门之祸。
离开内兄照拂,陆氏也很难在洛阳立足。
因而,内兄其实不必有顾虑。”
陈雄挠了下额头,这番话太过坦荡赤诚,反倒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陆令蘅抿着嘴,粉脸闪过些羞赦:“假若假若有幸与内兄缔结良缘,妾也定当全力以尽人妇本分
公婆膝下,晨昏定省,奉养无缺;抚育子嗣,教以礼义、导以正途,不堕门风
妾虽不才,不敢负郎君之望,使郎君专心仕途,不为内事所扰!”
她抬眸望来,眸光坚定,语气恳切坦荡。
陈雄长叹一声,内心仿佛有什么东西受到触动。
自从穿越以来的诸多生死考验,让他习惯凡事都用利益、算计来衡量。
得失心过重,谋算太深,以至于让他差点忽视了真心与情义。
假使错过眼前良人托付,往后恐怕再难觅得这份贴心暖意。
至于元明月,那可能只是单纯对美色的喜好
陈雄默然片刻,“姝儿这番话,反倒令我无地自容。此前是我考虑得太多,有负姝儿心意。
今日既知姝儿真心,我自是不敢相负。”
陆令衡的诚挚让他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在婚姻大事上,满身谋算,又怎及相守不弃?
何况若无陆氏出资,单靠勒索城阳王妃得来的钱帛,根本不够他养兵。
于情于理,他都不该错过眼前良配。
陈雄指着满园菊畦:“愿与姝儿年年岁岁采菊酿酒!”
陆令衡面颊绯色愈浓,双眸涌出水光,用极低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谷则异室,死则同穴,今既相契,共渡尘沙!”
陈雄大步上前,在她满面娇羞的注视下深深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