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杨元让?”
陈雄皱起眉头,回身向上方角楼望去,隐约看见徐纥与一人凭栏远望,指着铜驼街南口方向说话。
毛大眼大骂起来:“救个鸟!杨元让那憨豕,死了算逑!”
李武安、慕容大戟几人也面露不忿。
他们都是陈雄担任队主时的旧部,对杨元让侵夺军功一清二楚,可以说是同仇敌忾!
奚勇攥紧刀柄:“不若趁乱一刀结果那狗竖!”
陈雄瞪他眼:“不许胡来!”
杨元让可是弘农杨氏子弟,其从兄中书侍郎杨昱也在角楼上观战。
今夜铜驼街一场厮杀,场面的确混乱,可保不齐人多眼杂,把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杨元让可不是侯廉、侯固两个弱鸡,杨氏更非侯氏可比。
何况陈雄心里对杨元让并无太多恨意,只是打心眼里瞧不上此人。
弘农杨氏的出身已经足够显赫,他已经在人生起始分水岭上领先九成九的人。
但凡他勤奋用心些,也不至于需要靠侵夺军功来实现升迁。
离开家世支撑,这号人在乱世活不过第二集。
如果没有当初杨元让侵夺军功一事,他继续留在李神轨麾下效力,又或者积功获得官身调入禁军,发展势头未必有现在好。
老领导司马多不就跟着李神轨倒楣,被贬去做经途尉。
杨元让殿中将军之职为正八品上,品阶也只比他高两级。
有机会掌握明堂队这支生力军,比供职于禁军强太多。
在陈雄看来,他和杨元让之间这点过节,完全犯不上冒险杀人。
“既然徐公有令,我等自当遵从”
张黑獭牵来马,陈雄慢吞吞跨上马背,接过蒺藜骨朵倒提在手。
毛大眼一拍大腿,“咱慢慢去,出工不出力,叫贼人们把杨元让活活耗死!”
李武安、奚勇几人会心大笑,各自吆喝本队人马,准备下场参战剿贼。
孙腾又道:“是长乐王元子攸请求徐公火速派兵救援,徐公这才就近指派明堂队前去!”
“恩?!”
陈雄猛回头看着他,“救杨元让是长乐王意思?”
孙腾道:“长乐王和车骑将军、尚书右仆射杨椿交好,自然要对杨氏子弟多多照拂!”
陈雄扭头往身后角楼望去。
徐纥身边的确站着个年轻王公,观其身姿倒是颀长峻拔。
他就是长乐王元子攸?
陈雄盯着角楼上看了三秒钟,迅速在心里计较一番。
元子攸点名要救的人,磨洋工只怕不行。
如果能借此机会结识元子攸,十个杨元让他也救了!
“传令下去!随我全力杀贼!务必救出杨将军!”
陈雄高举锤杖大喝。
毛大眼、李武安几人愕然地看着他。
“莫要迟疑,快快上马随我冲杀!”
陈雄大喝,拍马率先冲向铜驼街南口。
张黑獭、闾刚、赵烈几人最先行动,各自率领部下跟随。
毛大眼嘟囔几声,也只得跨上战马率领部下紧随而去。
五百馀明堂队步卒分作四队,列阵进入铜驼街战场。
血战过半,铜驼街南口的厮杀最为惨烈。
高千率领北中府骑兵。
李顺率领数百弥勒教贼人。
杨元让率领两队禁军。
再加之负责驻防南口的骁骑将军元罗。
四支兵马混战在一起。
夜色深沉干扰视线,服食狂药后的贼众异常兴奋癫狂,好似有用不完的气力,厮杀到血流干、头砍断爬不起身才停下。
李顺在官军围攻下,抡起大刀左劈右砍,一时间无人能近其身。
高千等人被贼众围攻,夜色掩映下发挥不出精锐骑军的冲击、骑射本事。
元罗站在旗车上,指挥本部兵马加固防线,利用楯车重楯阻挡冲阵贼众,再派出甲士手持刀盾墙列而进。
角楼上,一众王公大臣也被这里的惨烈厮杀吸引。
数十人或是倚靠栏杆,或是登上高墙远眺,远远观望着,不时指点谈笑几句。
陈雄率领明堂队添加战局,战场形势立马发生变化!
毛大眼、李武安、奚勇、慕容大戟九人,各自率领十名本部兵卒,以一什兵力专门挑选人数少、落单的贼人围攻。
在以多打少的情况下,尽可能迅速杀死贼人,然后查找下一个目标。
三五人轮流手持火把,保证己方周围有光亮,避免被贼人摸黑袭击。
闾刚、赵烈两部百十兵卒,举盾持枪矛列阵前进,沿铜驼街大道左右两侧同时向南推进,尽量把敌人往中间火光照亮处驱赶,方便弓弩手射杀。
在此配合下,贼众活动范围受到压缩,愈发猛烈对南口军阵发动冲击。
元罗指挥还算有方,利用障碍物分割地形,牢牢守住封锁线。
陈雄骑在马上,抡起蒺藜骨朵砸死几名靠近的贼人,看清楚杨元让遭受围攻之地,当即率领三十步卒赶去营救。
“杀!”
他一马当先冲破贼人包围,手中锤杖左右劈砸,眨眼工夫便冲到杨元让跟前!
唏律律一声马嘶,战马扬蹄直跃而起!
杨元让和十几个禁兵遭到围困。
原本已是砍杀得刀刃翻卷、铁胄掉落、气力衰竭,面对黑夜里蜂拥而至不知数目的贼人,他们已是心生绝望面露死志。
此刻突然见到有一骑突入阵中,神兵天降般出现在跟前,杨元让呆愣住,大张嘴巴望着陈雄,头脑一片空白。
其馀禁兵也是同样反应!
“上马!”
一声暴喝,杨元让一个激灵!
他一咬牙拽住陈雄伸出的手,一跃跨上马背,坐于鞍桥后侧,一只手紧紧环抱陈雄腰杆,一只手挥刀劈砍!
陈雄大吼着抡圆锤杖,砸开十几根捅到跟前的枪矛,隔着鞍毡重重后磕马肚子,驱使战马往前突围!
一路冲杀,愣是让他从贼众围攻下破开一条道路!
陈雄载着杨元让往北跑,一路冲到角楼附近才停下。
他拽住杨元让骼膊猛地一拉,直接把杨元让扔下马背。
杨元让趔趄两步才站稳,涨红脸怒瞪着他。
“瞪我也无用,你要真有能耐,也无须我救!
若非长乐王发话,你就算被贼人砍成八段,我也懒得多看一眼!”
陈雄斜瞅着他。
虽未明说,杨元让却从他眼睛里看到两个字:废物
他一张沾满血污的脸青红相交,面皮滚烫灼热。
陈雄懒得搭理,拔转马头再度向铜驼街南侧杀去。
早在他救出杨元让突围时,贼将李顺就已经注意到他。
此刻见他杀回,李顺弃了高千,挥舞大刀向他迎面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