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从灰白茧中挤出的、被粘液淹没的呜咽,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洞穴里黏稠的死寂。江敛的呼吸在瞬间屏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是眼镜女!她竟然还活着,被困在这个恶心的“茧”里!
他几乎要立刻冲上去,用手中那截一直紧握的、边缘磨得锋利的木刺划开那层黏腻的束缚。但理智死死拽住了他的动作。头顶上,那些密密麻麻悬挂的“茧”如同沉睡的蜂巢,任何一个轻微的异动都可能惊醒更多未知的恐怖。空气里甜腻的腥气更加浓郁了,带着一种麻醉神经般的危险诱惑。
璃璟还昏迷着,靠在他怀里,对眼前的骇人景象毫无所知。腕间的数据链沉寂如死,如同一条冰冷的蛇。
茧中的呜咽声断断续续,那只伸出的手无力地抓挠了几下,便颓然垂落,指尖微微抽搐,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江敛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不能见死不救,但也不能莽撞行事。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和璃璟更贴近岩壁的阴影,同时混沌感知凝聚到极致,扫描着洞穴顶部每一个“茧”的状态,以及另一条通往黑暗的通道。
大部分“茧”是沉寂的,内部的轮廓干瘪僵硬,早已失去生命迹象。只有少数几个,包括眼镜女所在的这个,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仿佛里面的“东西”还在进行某种缓慢的代谢或……转化。
而那条拖拽痕迹延伸的黑暗通道深处,传来一种极其微弱、如同巨大昆虫咀嚼般的窸窣声,时断时续,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必须尽快决定。
江敛的目光再次落在眼镜女那只惨白的手上。一个念头闪过:她或许知道些什么。关于这个庄园,关于女主人,关于他们失踪后发生了什么,甚至……关于璃璟。
风险与信息,在绝境的天平两端摇摆。
最终,江敛做出了决定。他轻轻将璃璟放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岩石凹陷处,用自己残破的外套将她盖好。然后,他如同捕食前的黑豹,弓起身,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挪向那个仍在微微蠕动的茧。
水晶簇的幽蓝冷光给洞穴蒙上一层不真实的色彩,也让茧表面半透明的黏稠丝状物反射着诡异的光泽。靠近了,能闻到更浓烈的甜腥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于地下洞窟里那种“源质污染”的腐朽气息。
江敛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用木刺的尖端,极其小心地挑向茧上那道裂开缝隙的边缘。粘稠的丝状物很有韧性,但并非不可破坏。他一点点地扩大裂缝,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
随着裂缝扩大,更多浑浊的、带着絮状物的粘液从里面渗出。眼镜女呜咽的声音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充满了痛苦和窒息感。
终于,裂缝扩大到足以看到内部的部分景象。江敛看到了眼镜女被粘液糊住的、惊恐圆睁的眼睛,她的眼镜早已不见,脸上、头发上沾满了粘稠物,嘴巴被几缕丝状物半封着,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她的身体被紧紧包裹,只有头部和那只手勉强能动。
她的眼神在看到江敛的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求生光芒,随即又被更深沉的恐惧淹没。她拼命地、幅度极小地摇头,喉咙里挤出模糊的音节:“快……跑……别管我……它……要醒了……”
它?江敛心中一凛,立刻看向那条黑暗通道。咀嚼般的窸窣声似乎……变近了一些?
“这里是什么地方?女主人把你们抓来的?‘它’是什么?”江敛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眼镜女的眼神涣散了一瞬,似乎在努力对抗粘液的麻醉和某种精神侵蚀。“地……地下……‘花园’……的……苗床……”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剧痛般的颤抖,“我们……是……肥料……还是……种子……她……没决定……”
花园?苗床?肥料?种子?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形成了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意象。这个庄园,不仅仅是收容所、试验场,还是一个培育某种东西的……“花园”?
“‘花园’是什么?培育什么?”江敛追问,手中的木刺已经切断了缠住她嘴巴的丝状物。
眼镜女大口喘着气,粘液呛得她咳嗽,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认知。“不知道……我只听到……她和那个没眼睛的怪物……说话……‘收割’……‘修剪’……为了……‘果实’……‘果实’能让……‘系统’……稳定……或者……让什么……‘降临’……”
收割?修剪?果实?系统稳定?降临?
江敛的思维飞速运转。被囚禁的多眼存在曾控诉系统抽取它的本质去修补自身漏洞。女主人则似乎在进行某种独立的“栽培”,目标也是影响系统或引来更高存在?她们之间是合作还是竞争?
“那个女孩……”眼镜女的目光艰难地转向璃璟昏迷的方向,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混合着恐惧、同情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她……不一样……女主人……叫她‘钥匙’……也叫她……‘最特别的种子’……她身上……有‘花园’最初……想要的‘味道’……”
最初的“味道”?璃璟是“钥匙”,也是“种子”?而且她的“味道”是这个扭曲“花园”最初追求的目标?
这印证了之前的猜测,璃璟绝不仅仅是“钥匙”那么简单!
“怎么离开这里?除了我们来的密道,还有其他出口吗?”江敛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眼镜女的眼神黯淡下去,她看向洞穴另一端的黑暗通道,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加剧。“那……那边……通向……‘花园’的……核心……也是……‘园丁’……真正工作的地方……出口……可能在那里……但……”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那里是龙潭虎穴。
“女主人……和‘园丁’……不是完全……一条心……”眼镜女忽然又断断续续地说道,像是在回忆重要的碎片,“‘园丁’……只听‘花园’本身的……意志……女主人……想控制‘花园’……用‘果实’……达成自己的目的……她们……有冲突……”
内讧?这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信息。
就在这时,江敛耳尖微动,猛地抬头看向洞穴顶部!只见距离他们稍远的另一个较新的“茧”,蠕动幅度突然加剧!表面的粘稠丝状物被从内部顶起,凸出一个个小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急切地想要破茧而出!
“它……要醒了……‘苗床’的……守卫……”眼镜女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快……走……”
不能再犹豫了!江敛眼神一厉,不再试图慢慢割开束缚。他双手抓住裂缝边缘,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向两侧撕扯!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坚韧的丝状物被强行撕开一个大口子,更多浑浊粘液涌出。江敛不顾肮脏,伸手进去,抓住眼镜女的肩膀,用力将她从粘稠的包裹中往外拖!
眼镜女发出痛苦压抑的呻吟,身体被粘液和残留的丝状物牵扯,皮肤上留下道道红痕。但求生欲让她拼命配合。
就在江敛几乎要将她完全拖出茧壳的刹那——
“咔嚓!”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从那个剧烈蠕动的“茧”处传来!紧接着,是连续不断的、如同蛋壳破碎的声响!
江敛猛地回头!
只见那个“茧”的表面已经布满了裂纹,一只覆盖着湿滑黑色甲壳、前端是锋利骨刃的镰刀状前肢,猛地刺破茧壳伸了出来!然后是第二只!紧接着,一个有着狰狞口器、复眼在幽蓝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红光的昆虫头颅,硬生生挤破了茧壳!
那东西的大小和形态,与之前在阁楼追击他们的黑色甲虫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庞大,甲壳油亮,散发的气息也更加凶悍!它挣扎着,试图将整个身体从破裂的茧中挣脱出来,粘液四溅!
“是……‘工蚁’……”眼镜女虚弱而恐惧地吐出两个字。
工蚁?!那么这个“花园”,其运作模式简直像是一个庞大的、扭曲的虫巢!
“走!”江敛不再犹豫,将几乎虚脱的眼镜女完全拉出,架在肩上,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抱起依旧昏迷的璃璟,朝着那条没有“工蚁”苏醒迹象的、来时的密道入口冲去!
几乎在他启动的同时,那只“工蚁”终于完全挣脱了茧壳,湿漉漉的身体摔落在洞穴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它晃了晃狰狞的头颅,复眼立刻锁定了正在逃跑的三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六只覆盖着细密刚毛的节肢划动地面,以惊人的速度追来!
更糟糕的是,那嘶鸣声如同警报,洞穴顶部其他几个尚在蠕动的“茧”,其蠕动频率也骤然加快!破壳声接二连三响起!
不止一只!
江敛额头青筋暴起,爆发出全部速度,扛着两个人冲入狭窄的密道石阶!身后,急促密集的爬行刮擦声和嘶鸣声紧追不舍,越来越近!
密道狭窄,扛着两个人根本无法快速奔跑,更何况还抱着昏迷的璃璟!江敛甚至能闻到身后传来的、带着甜腥和甲壳气味的恶风!
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被追上!
必须想办法阻挡!
他一边奋力向上攀爬,一边大脑疯狂运转。密道内几乎没有可以利用的东西!突然,他想起之前推开活板门时,似乎看到门轴上方有些松动的石块!
活板门!如果能把追兵暂时堵在下面……
他咬紧牙关,再次加速。肩上的眼镜女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艰难地开口:“上面……门……关上……可能有……门闩……”
没错!旧礼拜堂的门是从里面闩上的!如果他们能冲进去,从里面闩上门,或许能阻挡一阵!
希望就在前方!江敛几乎能看见上方洞口透出的、更加清晰的晨光了!
然而,就在他距离洞口还有十几级台阶时,身后的嘶鸣和爬行声已经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带着倒刺的节肢即将触及他的脚踝!
来不及了!
江敛眼神一狠,猛地将肩上的眼镜女向上用力一推!“自己爬上去!关门!”他吼道。
同时,他抱着璃璟,身体猛地向侧面石壁一靠,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只“工蚁”挥来的镰刀前肢!骨刃擦着他的衣袖掠过,带起一片布料!
狭窄的石阶上根本无法展开战斗!江敛背靠墙壁,一手护着璃璟,另一只手持着木刺,死死盯着已经挤满下方石阶的数只“工蚁”!它们狰狞的口器开合,复眼闪烁着捕猎的红光,粘液从甲壳缝隙滴落。
退无可退!
“江……江敛!”上方传来眼镜女带着哭腔的惊呼,她已经爬到了洞口,回头看到这绝境。
江敛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扫过“工蚁”,又瞥了一眼怀中昏迷的璃璟。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死在这些扭曲虫子的口器下?
不!
就在第一只“工蚁”再次扬起镰刀前肢,准备发起致命一击的瞬间——
一直昏迷的璃璟,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共鸣时的剧烈颤抖,更像是沉眠中的一次无意识翻身。
然而,就是这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颤动,她腕上那条沉寂的猩红数据链,末端连接她身体的那一小段,极其短暂地闪过了一丝银白!
那银白如此微弱,一闪即逝。
但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工蚁”,它的复眼在捕捉到那一丝银白的刹那,动作骤然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僵直和迟滞!仿佛接收到了无法理解的、更高级别的指令,或者遭遇了本能的恐惧!
虽然僵直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但对江敛来说,足够了!
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脚下一蹬石壁,身体如同矫健的猿猴,抱着璃璟向上猛地窜出!同时手中的木刺狠狠刺向那只僵直的“工蚁”复眼之间的薄弱关节!
“噗嗤!”
粘液飞溅!“工蚁”发出痛苦的嘶鸣,身体失衡,向后退去,暂时阻碍了后面同伴的冲击!
江敛头也不回,用尽全力向上冲刺!几步跨过剩余台阶,猛地从洞口跃入旧礼拜堂!
“关门!”他朝着呆立在一旁的眼镜女吼道。
眼镜女如梦初醒,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奋力将其推上!江敛将璃璟放下,也冲过去帮忙。
“门闩!”眼镜女急道。
江敛迅速找到地上的铁门闩——那是之前他们进来时,他从里面闩上的,后来离开密道时被他随手放在了地上。他抓起冰冷的铁闩,对准门上的凹槽,用力插了进去!
“咔嚓!”沉重的门闩归位,将门牢牢锁死。
几乎在门闩落下的同时——
“砰!砰!砰!”
剧烈的撞击声从门外传来!是那些“工蚁”在疯狂撞击门板!厚重的橡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门板上的铁质花纹都在微微震动!
但它们暂时进不来了。
江敛和眼镜女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衣衫。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更深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礼拜堂内,晨光透过那扇小小的彩色玻璃窗,变得更加明亮,将空气中飘浮的尘埃染上诡异的色彩。祭坛上的“净痕”灰败如死,墙壁上的符号依旧黯淡。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除了多了一个浑身粘液、狼狈不堪、眼神惊魂未定的眼镜女。
还有……地板上,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而从璃璟怀中滑落出来的……
那本在阁楼木箱后发现的、深绿色封皮的旧书。
书页摊开着,正好是之前看到“锁孔”坐标和警告的那一页。
幽蓝的水晶冷光早已消失,此刻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下,那行红笔标注的小字,显得格外刺目:
【警告:所有‘钥匙’皆对应唯一‘锁孔’。错误匹配将导致‘花园’结构性崩溃。当前匹配度最高的‘锁孔’坐标已锁定:核心数据库——α-07镜像回廊。】
眼镜女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那行字上。
她先是茫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起来,手指死死抓住自己沾满粘液、破烂不堪的衣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不……不可能……”她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那个坐标……那个地方……女主人……和‘它’……争吵时……提到过……”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昏迷的璃璟,又看向江敛,脸上血色尽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挤出来的:
“她们说……那里……”
“囚禁着……”
“‘花园’真正的主人……”
“也是……”
“所有‘钥匙’……”
“试图打开的……”
“最终之锁。”
眼镜女的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敛的心上。
最终之锁?囚禁着“花园”真正的主人?
α-07镜像回廊,那个系统核心数据库节点,那个疑似九阙本体沉睡的地方……竟然被称作“最终之锁”?还囚禁着某个存在?
璃璟这把“钥匙”,对应的“锁孔”,难道是……一个囚笼?她要“打开”的,是被囚禁的“花园主人”?还是别的什么?
被囚禁的多眼存在说过,系统在捕猎与“源”有关的痕迹。女主人则在培育“果实”,试图影响系统或引来“降临”。而这个“花园”似乎有自己的意志,其真正的主人却被囚禁在系统核心?
这其中的关系,错综复杂,充满了背叛、利用与囚禁。
江敛感到一阵眩晕。信息的碎片太多,拼图却越发混乱。但有一点越来越清晰:璃璟,这个看似柔弱懵懂的“笨蛋美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漩涡的中心,连接着系统、庄园、“花园”以及那个神秘的“源”。
门外的撞击声不知何时停止了。也许“工蚁”放弃了,也许去寻求更强大的力量。但寂静并未带来安宁,反而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正在酝酿。晨光透过彩色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灰尘缓缓舞动。
眼镜女瘫坐在地上,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还沉浸在刚才揭示的恐怖信息中。
江敛走到璃璟身边,蹲下身,将她滑落的旧书捡起,合拢,塞回自己怀中。然后,他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汗水和灰尘黏住的发丝。
她的睡颜安宁,仿佛外界的腥风血雨、诡谲阴谋都与她无关。但江敛知道,这平静之下,隐藏着足以撼动整个“游戏”乃至其背后规则的力量。
他握住她依旧冰凉的手,腕间的数据链传来熟悉的冰冷触感。
“最终之锁……”他低声重复,目光深邃。
如果那里囚禁着“花园”的主人,那么打开它,会释放出什么?是毁灭,还是转机?是系统的终结,还是更可怕存在的降临?
而璃璟,在这其中,又会扮演怎样的角色?是工具?是祭品?还是……连她自己都未知的,某种关键?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透进越来越多晨光的小窗。
日出将至。
女主人的“期限”到了。
门外暂时平静,但庄园的“热情”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们必须离开这个礼拜堂,面对新的一天,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切。
江敛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须带着璃璟走下去。不仅仅是为了求生,也为了……看清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他站起身,对瘫坐的眼镜女伸出手。
“还能走吗?”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我们不能留在这里。”
眼镜女恍惚地抬起头,看着江敛伸出的手,又看看昏迷的璃璟,眼中挣扎了片刻,最终,一丝微弱的求生意志重新燃起。她颤抖着,抓住江敛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我……我知道主楼另一条很少用的仆人楼梯……可能……能避开一些东西……”她声音虚弱,但提供了有价值的信息。
江敛点点头,再次抱起璃璟。“带路。”
眼镜女深吸一口气,走向礼拜堂另一侧,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镶嵌在墙壁里的窄门,之前被阴影和灰尘掩盖。
就在眼镜女伸手准备推开那扇窄门的瞬间——
“吱呀——”
旧礼拜堂那扇厚重的、被他们从里面闩上的橡木大门,门缝下方……
忽然悄无声息地,渗进来一小滩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液体如同拥有生命,缓缓在地板上蔓延,勾勒出一个模糊的、扭曲的……
符号。
与病历簿、旧书上,以及璃璟可能关联的符号……
截然不同。
更像是一个……
警告。
或者……
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