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禄心知瞒不过他,再装傻已是徒劳,这老狐狸定然是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他佯装被说中心事,颓然地叹了口气,表情变得诚恳,“程公目光如炬……那依程公之见,现在的局势,我应该怎么办呢?”
他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想看看程屏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程屏见吕禄“上道”,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循循善诱道:“大人不必着急,此事没那么严重,你看,刘章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这说明他的心里还是有刘家的江山的。
当然,他不满的是,你们吕家封侯的封王的,全部都留在了京城,没有回到封地去,假如你们交出兵权回到封地,我想他便没有理由再挑起这场战争,不然的话,那就是篡位,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啊。”
吕禄心底冷笑连连,程屏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包藏祸心,他面上却露出思索之色,迟疑道:“可他现在连当今皇上都不认了,这……”
程屏今日就是替刘章来做说客的,只要夺走吕禄手上长安城防的兵权,长安,唾手可得。
他立即接口,开始诡辩,试图说服吕禄,“那不是更好吗?他出兵的理由是皇上不是刘家子孙,跟你们姓吕的没关系,只要你们回到封地,他又能奈你们如何?”
吕禄差点被他绕进去,似乎要努力理清思路,“可是如果就这么交出兵权的话,那我们吕家岂不是更没有保障了?”
程屏一针见血地道:“那现在就有保障了吗?除了多死些人,其他还有什么?假如你们能够交出兵权,回到封地去,那也是太皇太后的旨意,估计还能占一个理字,否则的话,这乱臣贼子的罪名肯定是逃不了的。”
他仔细观察着吕禄的神色,见他似有意动,便作势起身,拱了拱手,语气转为疏离,“大人,老臣觉得大人是一个性情中人,和吕家别的人不同,所以老臣特地赶来相助,如果大人听不进老臣的话,那老臣也爱莫能助了,告辞。”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去。
吕禄看着程屏故作姿态的背影,眼神幽深,这老匹夫,真当他是傻子不成吗?
在程屏即将踏出厅门的那一刻,吕禄才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般,扬声唤道:“程公留步!”
等程屏回过头时,吕禄已换上了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认命般地道:“我听程公的就是。”
程屏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走回几步,关切地道:“如此甚好!大人能做出这般抉择,实乃吕家之幸。那么,就请大人将虎符交给老臣,便可以回封地去了,老臣会替大人向刘章言明。”
吕禄为难地摇了摇头,“程公有所不知,太皇太后……并未将虎符交给我。”
程屏脸色微变,“什么?”
吕禄苦笑着解释,“如今长安城中的军队仍听我号令,只因我名义上仍是太尉,诸位将领卖我吕家几分薄面罢了,若换了旁人,只怕……未必管用。”
他见程屏神色阴晴不定,忙又道:“不过程公放心,我既已决意退让,便会即刻通知我哥哥及其他族人,命他们速速准备,返回各自封地。
至于我……愿留在长安,与程公一同等候刘章到来,届时,我亲自登上城楼,向他说明原委,表明吕家退意,再大开城门,迎他入城,如此,既可保全双方颜面,亦可免去一场干戈,程公以为如何?”
程屏没料到虎符竟不在吕禄手中,这无疑给他的计划打了个折扣。
但转念一想,吕禄肯配合,主动交出长安城防,已是达到了主要目的,只要大军入城,届时再慢慢搜找虎符也不迟。
他勉强压下疑虑,点头道:“大人深明大义,老臣佩服,那就这么说定了。”
“一言为定。”吕禄配合地拱手答应,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程屏,刘章,你们想兵不血刃拿下长安?做梦!姑母留下的江山,岂容尔等轻易染指?
程屏与吕禄谈妥不出三日,代军就已直抵长安城下。
吕氏族人在长安经营多年,产业众多,他们虽然肯听吕禄的话,同意变卖家产返回封地,可一时之间难以完成。
周亚夫一到,他们便相当于被困在了城中,想走也走不了了。
长安城下,旌旗猎猎,烟尘蔽日。
周亚夫一身玄甲,勒马立于阵前,眺望着眼前巍峨高耸的城墙,他身后,代国精锐列阵肃立。
自山谷脱困后,他率领的代国军队便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得益于代军多年的秘密操练,再加上乌兰倾囊相授的养马驯马之术,这支铁骑堪称精锐中的精锐,铁甲寒光映着烈日,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将军,我军已按计划抵达,是否即刻攻城?”副将策马上前,沉声请示。
周亚夫锐利的目光扫过城楼上隐约可见的守军身影,摇了摇头,“不急,吕禄此人,狡诈多端,程屏更是老谋深算,他们既未主动出击,也未仓皇逃窜,必有蹊跷,传令下去,原地扎营休整。”
“诺!”副将领命而去。
代军训练有素,很快便在城外扎下营盘,营寨井然,哨卡林立,与长安城遥遥对峙。
太尉府内,吕禄得知城外来的是代军而非齐军,松了口气,看来,他能有更充足的时间去从容部署了。
他站起身,招来管家,“备车,去城门。”
管家不解,“大人,您这是……”
吕禄掸了掸衣袍下摆,笑得意味深长,“演戏,总要演全套,代军来得比预想中还快,这是天助我也,程屏想拖,我便陪他拖,看谁更沉得住气。”
马车刚在府门前备好,吕禄正要抬步登车,街角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另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疾驰而来,车帘掀开,程屏从车内探出头来,急声高呼:“大人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