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慎儿眸光闪烁了一下,她不是真正的安陵容,对那位只在记忆碎片中存在的“母亲”林秀,更没有什么真感情。
但她也明白,宜修此刻提出此事,是出于一番好意,她不能,也不该拒绝。
于是,她就那么眼巴巴地望着宜修,小声道:“臣妾是想母亲了,可是娘娘,在臣妾心里,母亲和母亲,是不一样的……”
这话语焉不详,却意味深长。
宜修心头猛地一跳,她自然听懂了聂慎儿的弦外之音,生身母亲固然是母亲,但她宜修,在聂慎儿心中,或许也占据着类似“母亲”般重要而特殊的位置。
这认知让宜修心绪复杂,既有一丝隐秘的慰藉,又觉有些不妥。
她假装没有听懂话中的深意,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才用平缓的语调道:“那就这么定了。
过两日,本宫便传一道懿旨,召你母亲进宫觐见,到时候,你提前来桃花坞候着便是。”
聂慎儿顺从地起身,福了一礼,“是,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角落冰盆中冰块融化的细微声响和更漏滴答。
聂慎儿抬眼瞥了一眼屋内摆放着的自鸣钟,时针已指向亥时三刻,轻声道:“娘娘,夜深了,您劳累了一日,又饮了酒,还是早些安置吧,臣妾就不打扰娘娘休息,先告退了。”
宜修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自鸣钟,确实不早了,圆明园占地广阔,从桃花坞回韶景轩颇有一段距离。
她顿了顿,想着反正昭嫔都住过景仁宫,也不差桃花坞了,便道:“都这么晚了,何必再跑一趟?”
聂慎儿满眼惊喜,立马顺竿爬,欢欣雀跃地道:“那臣妾就多谢娘娘留宿了!”
【吃瓜不吐籽:我说什么来着!护膝都亲手给穿上了,你们俩是否有些太暧昧了?】
【皇后娘娘开门是臣妾:哈哈哈哈真是天选母女啊,神一般的皇后杀了皇后,母亲召见母亲。】
【慎儿后援会:宜修主动留宿!恭喜我们慎儿在攻克宜修心理防线的路上又前进了一大步,而且可以见到容容的娘了!】
天幕左侧,长安。
前线,周亚夫因为莫雪鸢的到来和窦漪房的计策反攻汉军,得以脱困,继续朝长安进发。
而另一路由刘章率领的军队,却因贾请得安陵容授意放出的惊天巨雷,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军中大帐内,刘章面色铁青,狠狠地将一份密报摔在案上。
“荒谬!无耻!”刘章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贾请这个毒妇,竟敢散布如此恶毒的谣言,说本侯非父王亲生?!”
更让他憋闷的是,这谣言偏偏击中了要害,他前脚刚以刘弘血脉不纯为由质疑其继位合法性,后脚自己就陷入了同样的舆论漩涡。
如今他若再坚持进军,落在天下人眼中,便不再是“清君侧”的忠臣义士,而是意图“篡位”的乱臣贼子!
“将士们都在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本侯……你们说!”刘章扫视帐下诸将,他能清晰地看到,某些将领目光闪烁,带着探究与疑虑。
一名副将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侯爷息怒!此等无稽之谈,定是齐王后狗急跳墙,意图扰乱军心,末将等对侯爷的忠心,天地可鉴!”
刘章冷笑一声,“军心已乱,谈何忠心?传令下去,全军暂缓行进,原地休整,给本侯彻查谣言来源,凡有传播者,立斩不赦!本侯要亲自出面,澄清此事!”
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若不将这盆脏水洗干净,莫说争夺帝位,就连眼下这支军队能否稳住,都是未知之数。
他苦心营造的“正义之师”形象,绝不能毁于这等阴损的谣言之下。
长安城中的吕家人们,也因两路军队的脚步被拖缓,而暂时得以喘息。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吕禄的太尉府中,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书房中,吕禄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羊皮地图前,满面愁容,图上标注着齐国和代国军队目前的位置。
姑母吕雉驾崩的消息被他强行压下,密不发丧,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城外两路大军的逼近让他如坐针毡,尤其是刘章,来势汹汹,打的旗号直指吕家。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管家小心翼翼的通报声,“大人,丞相程屏程大人来访。”
吕禄眼底掠过一丝惊疑,程屏?这个老狐狸,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他深吸一口气,淡淡道:“知道了,请程公至正厅稍候,我即刻便来。”
“诺。”管家垂首退下。
吕禄在原地站了片刻,敛去脸上的愁容,整理了一下衣袍,才抬步朝正厅走去。
厅内,程屏安然跪坐在客席之上,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清茶,一派气定神闲。
听到脚步声,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朝着走进来的吕禄拱了拱手,脸上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吕大人。”
“程公。”吕禄客气地回了一礼,走到主位跪坐下来,目光平静地看向程屏,“不知程公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程屏重新落座,呵呵一笑,“老臣是想跟大人商量齐国的事,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太皇太后已经驾崩了吧?”
吕禄心中剧震,但他立刻控制住情绪,故作惊讶地反问道:“程公何出此言?太皇太后只是在静养……”
程屏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大人,事到如今,再隐瞒已无意义,太皇太后若尚在,岂容刘章如此嚣张?
恕老臣直言,眼下,吕家的好日子,恐怕是到头了,老臣此来,是想问问大人,可曾想过以后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