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戈洛夫博士,在你的审判结果出具之前,不得离开学派。”
随着学者的话音落下,位于罗戈洛夫面前的炼金石门骤然关闭,只留下沉闷的声响在这实验室中回荡。
“一群老不死的东西,自己不敢担责,反而是把我当做替罪羊了。”罗戈洛夫对着紧闭的炼金石门,冷嘲热讽道。
他被学派关入了自己的科研教室,虽然人身自由被限制,但好歹他还可以继续待在这里。
根据罗戈洛夫的推测,自己大概会被削减至少五年以上的研究资金,科研教室将会被迫关停,他的研究进度会进入停滞期,与之研究相关的荣誉和评选将不会再有他的名额。
然而,鉴于灵质灯塔已遭受损坏的现状,这份判决结果相对而言已经算轻的了。
至少在学派内部他不会被直接审判处决。
可发生在约克城的神降,凭他一个博士根本无能为力,一切都是秘灵解垢学派的阴谋。
但明知如此,罗戈洛夫也依旧对判罚结果感到愤怒。
这不是他的错,他已经提前向学派发出了预警,可学派里的这些老不死的家伙却是将他的话当做了耳边风。
明明他们可以提前保护灵质灯塔,但他们却什么也没有做!
砰——!
罗戈洛夫一把将试验台上的器材扫飞,这些瓶罐被砸在墙上,碎裂了一地。
“该死的卡尔卡,凭什么她就不用遭受学派的内部审判?”
他的学术路径已经到头了,在失去了学派给予的资源后,他的研究会趋于停滞,行走的真理途径也会因为他停滞的研究而无法再前进一步。
可凭什么卡尔卡就不受影响?
只因为她是这次事件中的受害者吗?
还是说,在那些老不死的东西看来,卡尔卡比他更有价值?
他深知卡尔卡已成功获得了今年的卫冕资格,她将有机会觐见灵质理论。尽管对方的学者资历明显比自己浅薄,但如今自己却已被她远远甩在身后。
这让罗戈洛夫如何能够忍受。
“该死的天才!”
要说不感到嫉妒,那确实是不可能的。自己二十年来的研究成果,在卡尔卡的成就面前竟然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读过卡尔卡所有的灵质论文,这些被刊登在《升灵》上的研究成果即便是他也不得不去认同。
可正是这份源于内心的认同,却深深刺痛了罗戈洛夫的自尊。
一想到对方那副傲慢的神情,罗戈洛夫的面容便因嫉妒与愤怒而扭曲变形。
她应该死在神降中的,不合理的天才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炼金石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罗戈洛夫向着门的方向投去了阴冷的视线,他对着来人嘶哑道:“你来做什么?”
一位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罗戈洛夫实验室中的散落在地上的瓶杯碎片,又看了看对方脸上的表情。
随后露出了一个大方的笑容:“哈哈,幸亏我来的晚,不然这些东西是不是就要砸到我身上来了?”
“当然不是。”巴蒂斯抚摸着试验台,向罗戈洛夫走了过来。
他微眯着眼睛笑道:“只是来看看我们的博士最近有什么新的研究成果。”
这里是罗戈洛夫博士的科研教室,他一切基于灵骸重构的研究都在此进行,试验台上能够看到被解剖的蟑螂,以及髓液罐中浸泡的小白鼠”。
将人的意识上载至蟑螂的体内,以此来证明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拥有人的灵质。
“听说,你今年发表的灵质论文没有入选。”
“巴蒂斯,你和那群不学无术的蠢材混在一起多久了,自从添加灵骸重构学派之后,你一直混迹在各个科研教室里,却没发表一篇独属于自己的灵质论文。”罗戈洛夫继续讥讽道。
巴蒂斯早就习惯了这位听不进人话的罗戈洛夫博士,他对此有充分的应对经验,对于这种不讲道理的家伙而言,你只需要和他一样不讲道理就好。
“他们将从你实验教室里剥夺的研究资金批复给了我,这也算多亏了你的帮助,我也可以开办自己的科研教室了。”巴蒂斯说道。
下一刻,一道飓风猛然袭来,这是罗戈洛夫博士在快速行动时掀起的风,他的双脚一瞬间被替换重构成了一种多足的腐溃生物,这为他带来了极快的速度。
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他已经出现在巴蒂斯的面前。
他的身形被拔高了半米,几乎是以俯视的视角瞪着这个出现在他科研教室中的学者。
“巴蒂斯,你还活着的原因,是你幸运的与我同属一个学派,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在我面前放肆。”
“学派不允许学者相互厮杀,但没说不允许我们争斗,光是不伤你性命的情况下,我能想到一百二十九种折磨你的方式。”罗戈洛夫压低着声线,阴恻恻地说道。
海嗣的触手贴在了巴蒂斯的皮肤上,吸盘上的利齿在企图啃咬巴蒂斯的血肉,然而面对罗戈洛夫的威胁,巴蒂斯只是一脸淡然自若地伸出手,将黏在他皮肤上的触须捻了起来。
“罗戈洛夫博士,我一会还要代表学派去参加学术院的议会,请不要弄脏我这身衣服。”巴蒂斯如此说道。
罗戈洛夫的表情随同触须一同抽搐了一下,他愕然地看着巴蒂斯,不可置信的说道:“那群老不死的家伙,想把你这个蠢材给助推上去?”
“蠢材?与你相较,我虽只是担任第二作者,但那篇灵质论文确实已成功发表在了《升灵》期刊。”
罗戈洛夫又是一阵抽动,他神情扭曲地说道:“那又如何,你依旧没有独属于自己的科研教室!”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等你的判罚结果下发之后,我就能合理的接受你的研究经费,从而组建自己的研究教室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只想将巴蒂斯的脸给撕碎。
不过,就在这时,巴蒂斯退后了一步,象是做出了一次让步,他看着罗戈洛夫说道:“好了,我这次过来不是与你争吵的,你想不想脱离现在的困境。”
巴蒂斯指着这座快要被关停的科研教室,缓缓说道:“等学派关停你的科研教室之后,你就很难在灵骸重构的真理途径上继续探索了,刻录在你灵质中的学术秘仪也将固化,在没有其他研究的情况下,你或许这辈子就到头了。
,“你想说什么?”罗戈洛夫恶狠狠地说道。
“所以,我想说的是,你想不想添加我的科研教室?”巴蒂斯向他抛出橄榄枝的说道。
他张开了双臂,对罗戈洛夫做出了一副迎接他的样子,他脸上洋溢着充满阳光的笑容,激动的说道:“只要你添加我的科研教室,我可以许诺你,你目前的研究还能继续进行下去,你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绕过学派对你的判罚,继续行走在真理的途径上。”
罗戈洛夫身上的腐溃物种特征慢慢消失,他重新恢复到了人的样子,但这并不代表他已经同意了巴蒂斯的邀请。
他只是看着对方,说道:“听上去全是好事,那么代价是什么?”
“我希望你能帮助我的研究。”
罗戈洛夫微微向前倾斜身子,两颗瞪圆的眼珠就这样怼到了巴蒂斯的面前。
“你的研究?你现在在研究什么?”
巴蒂斯谦虚地笑道:“从南大洋打捞上来的古老骸骨。”
听到对方的研究课题,罗戈洛夫想也不想的大笑起来,他从未听过如此滑稽的笑话。
“就凭你,一个连科研教室也无法申请下来的家伙,也配去研究那块古老骸骨。”
罗戈洛夫的笑声骤然一收,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巴蒂斯的脸说道:“别开玩笑了,那块古老骸骨中蕴藏的秘密能够让整个学派都为之受益,于灵骸重构学派的真理途径将会向前延伸一大截。”
“那群老不死的家伙即便患有脑瘫,也不可能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你来研究。”
“若是他们真有研究这东西的意愿,为什么不把骸骨交给卡尔卡?”
要知道,卡尔卡在学术界的声望丝毫不逊色,尽管不及学派领袖,但她无疑是学术界中备受瞩目的天才。
若学派有意对古老骸骨展开深入研究,卡尔卡·弗拉贝尔无疑是第一人选。
然而,就在下一刻,巴蒂斯却取出了一个精致的容器,里面赫然躺着一截古老的骸骨。
罗戈洛夫不会认错这块古老骸骨,他此前代表学派向秘灵解垢学派宣战,正是为了这个东西。
“你,从哪得来的?”罗戈洛夫阴沉着脸问道。
“当然是他们给我的,每一个一级科研教室都有配额,我这一块古老骸骨还不算大的。”巴蒂斯将古老骸骨在罗戈洛夫眼前晃悠了一下,随后又重新收容起来。
这东西保管不易,仅是放在罗戈洛夫眼前展示一下子就足够了,即便是在科研教室中,没有相关的秘仪封锁与炼金仪器,他是绝不可能将骸骨从精致容器里取出来的。
这是关乎整个学派真理途径的研究,学派又怎么可能只从一个方向去探索它的秘密,一级科研教室总共只有五所,他们都是学派内的顶尖学者,将会根据不同的理论方向来进行研究。
“学派组织了全部的一级科研教室,共同设立一个古老骸骨研究所,名义上我们是各自研究古老骸骨,但实际的研究场地都在一起。”
“你知道的,研究进度需要共享。”巴蒂斯说道。
“卡尔卡也拿到了吗?”罗戈洛夫问道。
“或许吧,但她分到的古老骸骨不会太多,也许只有一点粉末。”巴蒂斯点点头说道。
罗戈洛夫疑惑地看向他,虽说卡尔卡一直没有开办自己的研究教室,但以她的能力,显然不会只分配到一点骸骨粉末。
毕竟,她一个人就可以顶一个科研教室。
对此,巴蒂斯只是说道:“如果卡尔卡女士在学派内的话,我相信她会分配到比我这块更大的古老骸骨,但很遗撼的是,她现在还待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里。”
“呵呵,被浸泡在腐溃菌王的黏菌池里这么久,我甚至怀疑她的脑子是不是也被菌群腐蚀坏了。”
“只怕在这场学术竞争中,卡尔卡也会跌下神坛吧。”
然而,罗戈洛夫却不这么认为,或许他嫉妒卡尔卡的天赋,但他的内心实际上也是认同卡尔卡作为学者的能力。
对方无视古老骸骨的研究也一定要待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这其中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理由。
是群星吗?
他并未忘记先前在校园中目睹的那璀灿夺目的灵质,那股恐怖的力量几乎在一瞬间摧毁了他的双眼,甚至连自身的灵质也受到了损伤。
那家伙,究竟知道了什么?
罗戈洛夫早已不止一次感受到这种体验,仿佛对方所目睹的世界,与他自身所感知的世界截然不同。
在卡尔卡眼中的风景究竟是什么样子?
为了知道这个答案,他舍弃了作为人类的眼睛,替换了具备灵性视野的腐溃生物之眼。
可即便如此,他们之间的差距也依旧如此巨大。
再看看眼前这个小丑,不过是得到了古老骸骨的研究机会,就跑来自己面前眩耀,殊不知他的这种行为,恰恰证明了他只是个庸才。
妄图用人海战术去突破研究瓶颈,简直是不可理喻。
还是说,他认为用这种方式就能竞争过卡尔卡了吗?
不过,庸才也有庸才的利用价值,至少现在,巴蒂斯博士能够帮助他脱离眼下的困境。
为了继续行走在真理途径上,他早已舍弃了一切的尊严,那些无聊的规矩和道德只会防碍他的前行。
“我同意添加你的科研教室,并且,也能帮助你们对这块古老骸骨进行研究。”罗戈洛夫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他对着巴蒂斯博士说道。
见此,巴蒂斯博士也是友好的向罗戈洛夫伸出了手。
“那么,我代表团队欢迎你的添加,罗戈洛夫博士,相信有你的研究能力,我们不会输给卡尔卡女士。”
罗戈洛夫只是沉默地睁着他圆润的双眼,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差异,甚至比人与猪之间的差异还要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