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修斯之船又被称作织骸之舟,这是一艘迷航在南大洋的诡异之物,学术院对它的分类一直存在争议。
有人认为它应该是一件渎灵物,毕竟它展现出了渎灵物的特征,具备扭曲登船人的记忆和自我认知的能力。
可同样有人认为,它应该是一只独特的腐溃物种,虽然目前尚未发现与织骸之舟类似的族群,可构成它船体的诡异木材,却是可以在世界各地找到。
当然,最关键的是,溃种学派的学术秘仪会对织骸之舟产生反应。
若是将它算作一种诡异的植物,这艘幽灵船无疑会被分类到腐溃物种里去,毕竟它是活的。
有些渎灵物会展现出活着的特性,但大多是死物,使用它们往往需要支付一定的代价。
织骸之舟却很特别,它同时展现出了渎灵物和腐溃物种的两种特征。
“我一直认为学术院对渎灵物的划分标准很抽象,一般来说,这些诡异的东西并不是按照简单的生和死来进行分类的,但它们大多数是一种物品。
“”
此时此刻,卡尔卡正蹲在那张诡异树皮的面前,嘴里一边念叨着。
“不过,这些诡异的东西本身就很抽象,因此学术院的分类标准会如此模糊也在所难免。”卡尔卡站起身来,对着诺恩说道。
“所以,这是你弄出来的腐溃生物?”诺恩指着他房间地板上的腐烂树皮说道。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我实验的副产物,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跑到你这里来。”卡尔卡此时若有所思的说道。
难道腐溃污染还会相互吸引吗?
“你让它从你的实验室里跑出来了?”诺恩问道。
卡尔卡抬头,一脸严肃的看着诺恩的脸说道:“请不要质疑我的专业能力,如果是诞生在我的实验室,它连一扇门都出不去!”
感受到自己身为学者的能力被冒犯,卡尔卡也是忍不住解释起来。
眼前这个诡异的腐烂树皮根本不是从她实验室里跑出来的,它是直接诞生在校园内,并且由校园内的古柏树作为原型而扭曲污染出来的生物。
听到这里,诺恩终于是忍不住的说道:“你到底做了什么实验,怎么会将学校里的树给污染成这副样子?”
卡尔卡将采集好的样本收了起来,她螺旋状的眼球里满是兴奋,这是属于追求真理之人的狂热。
“诺恩教授,你是否知道,灵骸重构学派为何要向秘灵解垢学派发起学派吞并战争?”
这两者之间存在联系吗?
诺恩摇了摇头,他并没有关注这些事情,更何况罗戈洛夫已经被学派强制召回,他又能去哪了解。
“好吧,看来这些小事还不足以引来神只的关注。”卡尔卡无所谓的摇了摇头,随后向诺恩解释道。
“这是半年前的事情了,我们在南大洋的近海发现了一个古老的骸骨,骸骨真实来历尚不明确,暂时没有找到映射的腐溃污染,于是我们对它的灵骸进行了分析。”
“而分析得到的结果令所有人都叹为观止。”
“灵骸之中存在着一种被加密的灵质信息锁,而通过锁孔窥探内部的灵骸,我们观测到了一种被压缩到极致的灵质信息,从它所蕴含的信息密度和分析结果来看,那无疑是一整个族群的灵魂密码。
只要我们能解开这个被记录在古老骸骨中的灵质信息锁,灵骸重构学派就有机会掌握重构一整个物种的能力,你能想象那会对我们的真理途径带来多大的价值吗?”
诺恩算是明白过来,这群人大概率是找到了一个新奇玩意,随后开始在作死的路上狂奔起来。
“啊?可你们就不害怕最后弄出来的东西,可能会毁了你们,甚至造成远比这更加严重的后果吗?”莉莉薇娅这时忍不住在一旁问道。
卡尔卡眼中的兴奋渐渐转变成了冷静。
“当然,我们有这个准备,但这不是我们在探索真理的道路上停滞不前的理由。”
“我们已经竭尽全力完善了相关的防护措施,并且制定了详尽的应对污染流程。”
随后,卡尔卡用着自己那双仿佛吞人魂魄的眼球盯着莉莉薇娅的眼睛,似乎想要看透她的灵魂。
“莉莉薇娅女士,你不是学者吧,在你身上,我没有看到一丝对真理的渴望。”
莉莉薇娅顿时退后了几步,她连忙摇着头道:“我不是,我没有!”
见此,卡尔卡仿佛失去了兴趣,没有再多说什么。
学派不会放弃探索真理的机会,而身为学者的她也同样如此。
“行了,你不用与我解释这些东西,我只看到了这只因为你的实验而跑到我房间里来的腐溃生物。”诺恩指着地上的腐烂树皮说道。
“是的,它因为我解构灵质信息锁时从古老骸骨中泄露出来的污染,导致变成了这鬼副样子,关于这一点我无法反驳。”
莉莉薇娅听到这句话,再难维持表情地说道:“那你刚才说的做了完善的防护措施不就全成了摆设吗?”
卡尔卡面无表情的再次将目光投向莉莉薇娅,这个家伙怎么一直在这里给她抬杠。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教育机构,这里虽然拥有实验室,但相比学派的实验场所,无疑要简陋一些,会让古老骸骨里蕴藏的污染跑出来,也无可厚非。”看在诺恩的面子上,卡尔卡只能详细的为莉莉薇娅解释道。
“啊?你还把那鬼东西带到学校里来了!?”莉莉薇娅大吃一惊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古老骸骨究竟是个什么玩意,但从卡尔卡的解释来看,一听就知道绝对不安全,可对方却是将这种充满危险的东西带到了学校里,并且直接在学校里展开了实验。
万一发生了腐溃污染的泄露,这不是要了他们这群待在学校里学生的命吗?
说到这里,诺恩也多少有点看不下去了,他捂着额头向莉莉薇娅解释道:“卡尔卡是不可能将古老骸骨带到学校里来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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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她想带过来,灵骸重构学派也不会允许。”
学派之间可是存在着明显的竞争关系,如今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校长是相对认知学派的学派主,灵骸重构学派又怎么可能敢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放到学校里来。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灵骸重构学派找到了宝藏吗?
那块古老骸骨,此时正好好的被封存在灵骸重构学派的内部,连只苍蝇也别想靠近。
但话又说回来,若是没有那块古老骸骨,卡尔卡又是如何在学校里展开实验的。
而答案往往也异常简单。
只见,卡尔卡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空的小玻璃瓶子,并且拿在手里晃了晃。
莉莉薇娅伸着脖子眯着眼睛看了看,她实在没有看到这瓶子里有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莉莉薇娅抬头问道。
“几粒骨粉。”卡尔卡随口说道,而后便将这小瓶子收了起来。
莉莉薇娅根本没有看清,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她也只能装作自己已经听懂了的样子,认真的点点头。
“真是神奇。”
诺恩看着莉莉薇娅的样子在心中暗自叹气,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对卡尔卡继续说道:“导致这只腐溃生物出现用了多少的古粉?”
卡尔卡将目光头向诺恩。
她沉声道:“一粒。”
只是一粒骨粉,在卡尔卡破解骨粉灵骸中的灵质信息锁时,她撬开了一道枷锁的缝隙,让其中蕴含的灵质信息素意外泄露。
而正是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污染泄露,就将学校内的一颗古柏树腐化成了腐溃生物。
最后,又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这只被污染的腐溃生物精准的找到了诺恩的房间,并被他击杀。
“所以我才说,它会直接跑到你这里来,也让我感到很意外。”
在采集完这只腐溃生物的样本后,她已经打算离开了,她还要回到实验室里继续她的研究呢。
“我会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弄清楚原因,但也不要对这件事抱有太大的期待。”卡尔卡如此说道。
他们都不认为,这只腐溃生物会跑到诺恩的房间里会是一个巧合,学校里住宅区的房子那么多,为何它却偏偏钻进了诺恩的房间?
卡尔卡来到了屋子的门口,在离开前,她转身对诺恩说道:“卫冕仪式快要开始了,今年学术院的觐见名额我们灵骸重构学派只有三个,我是其中之一,你对灵质理论感兴趣吗?”
面对卡尔卡的要求,他只是摇了摇头,虽说灵质理论是所有学派延伸的起点,但对于诺恩来说,自己并没有对于追求真理的狂热。
他只是处在一个平常心的状态,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看一看,若是太麻烦了,那不看也罢。
“不过,我会去参加卫冕仪式的宴会,因为莉莉薇娅今年要去学术院登记注册。”诺恩说道。
卫冕仪式和学派的招收仪式基本处在同一时间,因此不论如何诺恩都会出席仪式现场。
“魔女被收容进了相对认知学派,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学术界,相对认知学派也会成为众矢之的。”卡尔卡不用预测也知道最后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她的目光却始终无法从诺恩的脸上移开。
“不过,相对认知学派有你这样的存在,只怕一点也不担心吧。”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随后忍不住问出了一个所有学者都想知道的问题:“诺恩·莫斯里亚教授,在真理的终点,你看到了什么?”
在学者眼中他就是真理,也不怪里昂会表现的如此疯狂。
他们这些追逐真理的疯子,全都行走在一条看不见终点的道路上,既不知道前路还有多远,也不知道自己所选的道路对不对。
而现在一个确切的结果就这样摆在他们的面前,能够为他们解开一切疑问,这又如何不让人心动?
面对卡尔卡的问题,诺恩只是沉默不语。
“身为腐溃神只,你一定能够看到相对认知学派的真理尽头,我能清楚的意识到你的力量有多么恐怖。”
卡尔卡继续说道:“在菌群的世界,我听到了秘灵解垢学派的学派主诉说的禁忌知识,一个真理已经被解明,只是会为我们的世界招来灾祸。”
“因此,我的认知被你污染,我也无法正确的回忆起当日所听到的知识。”
“可我总会忍不住的去想,难道所有的真理,都和禁忌的知识一样,从始至终都不允许被人理解吗?”
如果真理的尽头对人类来说是不可知的,如果解明真理会招致灭绝的灾祸,那么他们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传承,到头来不过是大梦一场空。
卡尔卡第一次感受到了迷茫,她可以解开庞德加灵质的密码,她可以解开灵素信息算法。
面对着无数学者抓耳挠腮的课题,她只需要一周时间就可以独自解决。
可现在,面对真理前路的未知,她却陷入了一种恐惧。
她在害怕,害怕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没有意义的,因为真理的本质是不可知的。
然而,面对卡尔卡的问题,诺恩却是反问道:“你不是天才吗?”
卡尔卡一愣,她的灵质尤如随着诺恩的话语在脑海之中翻涌起来。
天才何须向神求解?
遇到了难题?
那就去努力解明它啊!
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和那些无脑的信徒一样,妄图向神明祈求答案?
真是个笑话!
卡尔卡的目光逐渐变得清明起来,她不再向诺恩寻求真理的答案,她要用自己的双脚,去亲自丈量脚下的途径。
他人看见的风景对她而言毫无意义,真理需要由她自己去见证。
卡尔卡轻笑了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诺恩一脸疑惑地看着对方的背影,他不知道卡尔卡怎么忽然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教授教授,你刚才做了什么?”莉莉薇娅奇怪的问道。
诺恩也是一脸费解地说道:“她问我真理的尽头是什么,这我哪知道,所以我反问了她一句,你不是天才吗?”
“连她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