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校门口走出,葛尔加主教轻声招呼了车夫,随即登上前往旧城区的马车。
黄金教会位于旧城区的教堂在腐溃神只降临的灾害中遭到损毁,如今教会决定建造一座规模更大的教堂。
坐在马车的车厢里,葛尔加主教闭目凝神,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幕。
不,或许它们之间本来就没有区别,但黄金教会却需要区分对待。
那股诡异的力量所凝结的晶体,直接刺痛着他的灵质。在群星之力的压迫下,他的祷告竟然连一丝反抗的意愿都无法激起。
她真的只是群星的使徒吗
崇星者的力量竟然会如此强大。
站在拉尼娅的面前,他仿佛是在直面神明。
葛尔加主教对此仍心有馀悸,他的面色在沉思中渐渐变得阴沉。
然而,此刻他心中所考虑的并非自己的颜面尽失,毕竟他早已过了热血的年纪。他所忧虑的,是对方的立场。
看看里昂那副得意的神情便可推断,群星或许早已与学术院在暗中达成某种默契。莫斯里亚的教授之所以能轻易说服群星使徒,正是里昂向教会传递的明确信号。
红白脸的戏码,对于他这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来说可并不陌生。
但问题的关键是,在这场博弈中,教会已经被学术院捷足先登了。
如今这个世道,教会的黄金时代早已过去,自灵质理论被提出之后,以人为本的思想开始侵蚀教会的扩张。
学术院的兴起标志着教会黄金时代的终结,哪怕葛尔加主教不愿承认此事,可摆在眼前的事实也无法改变。
历经四个世纪的漫长博弈,如今学术院已发展壮大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甚至足以与教会平起平坐。
若非教会背后有真实的神只支撑,尚且还能压制学术院一头,葛尔加主教不敢想象,在与学术院的较量中,教会的势力是否会陷入劣势。
而今,学术院竟然也为自己找来了神只,这代表他们之间的差距已经被彻底抹平了,在未来与学术院的较量中,教会将不再拥有优势。
不过,这或许并非是一件坏事。
多亏了秘灵解垢学派的学派主,将这份来自世界的真理散播到了每一个人的身上,让他们能够看见膜之外的景象。
还有什么比世界末日更能让羔羊信仰神明的呢?
变革将会来临,这将是教会重回黄金时代的机会。
虽然那个疯子造成了一系列麻烦的事情,但至少他没有骗人,只要结果是好的,对教会来说就足够了。
葛尔加主教睁开了眼睛,看向坐在他面前的人。
“主教大人。”无面者队长谦恭地开口道。
“什么事?”葛尔加主教面带慈祥地问道。
无面者队长可不会因为主教的慈祥就认为对方好说话,他在心中打好了腹稿,随后才开口说道:“我们已经确认了,旧城区的污染指数严重超标,可奇怪的是,那里没有滋生出任何腐溃物种。”
然而对于这个异象,葛尔加主教却是早有预料,到了他这个位置,自然知晓许多不被人知晓的秘密。
“大概是群星的奇迹吧,它能完美压制腐溃的污染。”葛尔加主教如此解释道。
可坐在他面前的无面者队长却是张了张嘴,心中打好的腹稿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意义。
他不知道群星的奇迹有什么作用,但这无法解释,为何旧城区中检测出来的腐溃污染,并不属于腐溃菌群。
“主教大人,我们没有在旧城区中找到腐溃菌群的污染痕迹。”
听到这句话,葛尔加主教眉头一皱,他不明白这位无面者队长在和他说什么鬼话。
所有的证据和报告都指明,这次发生在旧城区的腐溃神只降临仪式,都指向了腐溃菌王,也就是厌火教与《古代菌群落的旧言》。
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而现在,无面者队长却告诉自己,他们在旧城区中检测出来的腐溃污染,却并非来自菌王?
如果不是来自菌王,那这些腐溃的污染又是从何而来?
“你最好不是在和我开玩笑。”葛尔加主教的声音不再慈祥,黄金的光芒在他身上若隐若现。
可面对着这金色的光芒,无面者队长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但他还是咬牙坚持着自己的结论道:“我们经过了数次检测和验证,来自灵素核验学派的秘仪没有任何问题,但复盖在旧城区中的腐溃污染的确不属于菌群,并且,那些原本被菌群污染的人,在没有经过丰殖教会的治愈下,全部都恢复了过来。”
“而根据对旧城区居民的核验,我们的结果显示,在他们身上存在的污染与旧城区中的腐溃污染一致。”
“现在,我们不能确定的是,他们究竟是不是人。”无面者队长低头说道。
这一刻,葛尔加主教的瞳孔微缩。
腐溃菌群的污染怎么可能消失不见?
污染是不会凭空消失的,一次神降的污染本该让约克城化作一个死城,如今他们还能进入旧城区,已经是得益于群星的长梯了。
但现在,无面者队长却是告诉自己,从旧城区中检测出来的污染不属于菌群?
这代表着什么?
也就是说,当日在旧城区中出现了至少三位神只,并且其中两个都是属于腐溃。
而现在,群星已经显现,腐溃菌王已经被消灭,那么还有一个腐溃神只又在什么地方?
这一刻,葛尔加主教心底升起了一股寒意,这种感觉就仿佛在你的床窝旁藏着一颗定时炸弹,而你却找不到它,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炸。
不行,必须冷静下来,只有保持理智才能继续思考。
“那些居民有什么异样?”
“除了在他们身上检测出了超标的腐溃污染,没有任何异样。”无面者队长回答道。
然而,对于他们来说,没有异样本身就是最大的异样。
“旧城区的隔离不可取消,在确认那些居民的真实情况前,不能让污染扩散”
。
“或许它表现的没有威胁,但我们不能有任何大意。”葛尔加主教严肃地说道。
他要去旧城区,亲自看一看。
夜色渐深。
在送走了里昂之后,诺恩将茶具收拾到了厨房,他一边清洗着茶具,一边将视线投向的窗外。
启星的长梯在夜晚散发着微光,自这长梯被构筑之后,每天晚上都是晴朗的夜空,这或许对观星院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毕竟这种天象最适合他们去观察星空,只希望他们使用的灵质透镜不会受到长梯散发的微光影响。
诺恩将茶具收拾好,转身对莉莉薇娅说道:“所以,你今天晚上不打算回去了吗?”
只见,莉莉薇娅抱着拉尼娅,一点也不带尤豫地说道:“我晚上和拉尼娅一起睡。”
诺恩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只不过他是没想到拉尼娅竟然会这么乖巧的被莉莉薇娅抱住,就象是抱着一个洋娃娃一样。
不过,在看到拉尼娅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后,也知道这绝对不是她自愿的。
看起来惑星公主也是被魔女折腾的不轻。
“是吗,那刚好可以让拉尼娅来辅导你写灵质论文。”诺恩点点头说道。
为了让莉莉薇娅渡过一个充实的假期,诺恩要求她写一篇关于《有关星空的寓言》的灵质解析论文,字数不做硬性要求,但形式必须与答辩论文相似,并且她写出来的论文不能是答辩。
这是为了让莉莉薇娅做好添加相对认知学派的准备。如果一切顺利,待学术院的卫冕仪式激活之际,她将能够在这一时间参与各大学派的招募大会,从而正式成为相对认知学派的一员。
自此,相对认知的学术秘仪将会刻录在她的灵质上。
听到诺恩教授的话后,莉莉薇娅的表情瞬间僵硬住了,她竟然忘记了这件事,看来下午是和拉尼娅玩的太过开心,以至于将诺恩教授早上给她布置的灵质论文给抛到脑后。
她觉得,自己好象也没有那么希望能够留宿了。
现在说自己打算回宿舍还来得及吗?
只见下一刻,拉尼娅一把钳住了莉莉薇娅的手臂,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莉莉薇娅,放心,我会好好指导你的。”
随后,拉尼娅直接从她身上跳了下来,拉着对方的手就往房间里拖。
“?等等,不用开始的这么早吧!”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辅导!”拉尼娅不容反驳地说道。
“不要,我不要写灵质论文啊,我会吐出来的!”她到现在都忘不了诺恩教授布置给她的灵质作业,那些密密麻麻的文本就象是扭曲的蚯蚓一样。
“没事,我会给你堵回去,我连通向深空的孔都堵住了,还怕堵不住你的嘴?
”
“这能一样吗!?”
砰—
在莉莉薇娅的求救声中,房门被重重的关上了。
诺恩摇了摇头,他无视了莉莉薇娅的求救,在两人回到房间之后,他也选择回到自己的房间。
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坐落在床脚的等身镜。
他看着镜中熟悉的面孔,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当日杀死腐溃菌王的景象。
世界陷入黄昏的画面是如此的清淅。
这不是菌群世界的黄昏,而是他所呼唤而来的黄昏。
他本不愿意去回想这件事情,可脑海中的推测已让他心神不宁。
老人的话语尤如梦魔一般在他的耳边回荡。
他说,自己所在的世界不是避难所,那些腐溃诸神所在的世界才是。
他说,并非腐溃的诸神带来的黄昏,而是黄昏孕育了腐溃的诸神。
于现实世界的污染区中显露出来的黄昏景象,不过是世界之外的黄昏末日映射在膜上的投影。
那么,他所唤来的黄昏是否同样如此?
那同样是一个世界陷入黄昏末日的投影,可问题是,那是谁的世界?
是他的吗?
是他曾经所生活的世界吗?
还是说,是另外他所不知道的世界,在其他的因素下与他联系了起来?
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在菌群的世界,他运用相对认知的学术秘法,修改了在场除他之外所有人的记忆。
正如老人所言,这些禁忌的知识不能被人知晓,不然他们将会成为腐溃诸神通向这个世界的坐标。
那为什么,他却不受影响,仅仅是因为自己在他们眼中同样也算腐溃诸神之一吗?
不,不是的。
这或许才是他不会成为坐标的真正原因。
那么,黄昏呢?
黄昏究竟是什么?
他曾经生活的世界,他所熟知的世界,是否已经在一场不知从何而来的黄昏下陷入了寂灭?
直到这一刻,诺恩才深深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可能已经回不去了。
胸口尤如被掏空了血肉,空虚的令人寒冷。
他落寞的睁开了眼睛,目光再度看向了面前的等身镜上,这熟悉的面容似乎成为了他对曾经最后的思念。
但现在,那片黄昏连这份思念也要一同扭曲吗!?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头颅,一个悬吊在他黄昏之中的头颅再度出现于镜面之中,这不似人类的头颅倒翻着眼,仅仅露出了惨白的眼球。
下一刻,眼珠动了,它的瞳孔从眼皮层下滑动,那没有任何光泽与聚焦的瞳孔对准了诺恩的目光。
第一次在南极唤来的黄昏,让镜面之中出现了这个诡异的头颅。
第二次于旧城区唤来的黄昏,让这诡异头颅的样貌发生了变化,他长出了脖子。
如果说他召唤黄昏的行为与头颅的出现毫无关联,那无疑是个天大的笑话。
可问题是,这出现在镜面中的神骸头颅,究竟是个什么鬼玩意?
疑问得不到解答。
镜身上开始出现裂纹,渎灵物承受不住这种程度的污染。
下一刻。
猛烈的敲门声忽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