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刘厂长能感觉到话筒里传来的压抑气息。
“什么时候的事？”顾明珩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压着某种让人心悸的东西。
“就在半个小时前。调查组现在还在厂里，正在找其他技术人员了解情况。”刘厂长顿了顿，”顾团长，我了解小林同志，她不可能做那种事。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但现在人家是地区公安处政保科牵头，我… …”
“我知道了。”顾明珩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依然平稳。
“顾团长，小林她… …”
“刘厂长，你先稳住厂里的情况，该配合调查的配合调查。其他的事，我会处理。”顾明珩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坚定,“我媳妇儿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好，好。”刘厂长松了口气，“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挂了电话，顾明珩站在办公桌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境外反动资料？私通境外势力？
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而且来得这么突然，这么蹊跷，时机又偏偏在曙光-77大获成功之后… …
顾明珩拿起桌上的军帽，大步走出办公室。
“小王，”他对门外的警卫员说，“帮我接通海城警备区政治部，我找崔政委。”
“是！”
几分钟后，电话接通了。
“崔政委，我是顾明珩。”
“小顾啊，”崔政委的声音透着一股老军人的爽朗，“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团里又有什么好消息？”
“崔政委，我想请您帮个忙。”顾明珩的声音很沉稳，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这样说话，事情越是严重，“我媳妇儿林溪，就是姑城无线电器材厂副厂长，现在被地区公安处政保科以接触境外资料、私通境外势力的名义要传唤调查。”
崔政委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姑城厂的刘厂长打电话告诉我的。地区那边已经给海城公安处发了协查通报。”顾明珩顿了顿，“崔政委，我了解她，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明白。”崔政委沉吟片刻，“这样，我先给地区军分区的老何打个电话了解一下情况。你那边稳住，别冲动。林溪是军属，而且你现在是团长，地方上不会乱来的。我马上了解情况，有消息立刻告诉你。”
“谢谢崔政委。”
“跟我还客气什么。”崔政委语气缓和了些，“你先回家陪你爱人，别让她慌了神。这种事最需要的就是冷静。”
挂了电话，顾明珩看了看表，快步回到家属院。
顾明珩推开院门，看见林溪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踮着脚把几件婴儿的小衣服挂在晾衣绳上，侧脸安静而专注。
听到开门声，林溪转过头，有些意外：“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顾明珩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出什么事了？”林溪立刻察觉到不对，顾明珩的手很凉，握得很紧。
顾明珩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媳妇儿，刘厂长刚才给我打了电话。地区公安处政保科接到匿名举报，说你涉嫌接触境外反动资料，已经成立调查组进驻姑城厂了，还给海城公安处发了协查通报，要传唤你回去接受调查。”
林溪手上的动作顿住：“境外资料？私通境外？我所有的技术都是自己研发的，从来没有接触过境外资料。”
“我知道。”顾明珩走到她身边，“这里面肯定有人在搞鬼，而且很可能是冲着曙光-77的成功来的。”
林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匿名举报，境外资料，调查组… …
她脑子里飞快分析着可能的对手和应对方案。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很轻：“他们会直接来抓人吗？”
“不会。”顾明珩的声音很坚定，“你是军属，就算要调查，也得按程序来。而且我已经跟崔政委说了，他会帮忙了解情况。”他轻轻拍着林溪的背，“别怕，我在。”
林溪微微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这些年她拼命搞研发、跑市场、积累资源和人脉，不只是为了在姑城无线电器材厂站稳脚跟。她知道改革开放的大潮即将到来，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将来创建自己的电子王国打基础。
曙光系列是她计划中的第一块基石。
然而基石刚刚砌稳，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把它踹倒。
对方手里究竟有什么证据？还是说，根本就是凭空捏造？
唐清妍得知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焦虑起来。
她紧紧抱着小景曜，来回踱步，反复追问：“怎么办啊？林溪，这可怎么办才好？”
林溪神色平静，轻声安抚道：“妈，我早就料到了。曙光-77动了太多人的蛋糕，那些竞争对手肯定会想方设法做文章。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从我的身份背景这个角度下手。”
唐清妍越想越担心，声音都有些发颤：“要不，我现在打电话让你爸过来一趟？”
”妈,不用。”林溪连忙安抚母亲,“现在的国家已经过了那段至暗时刻,不再是随便扣个帽子就能让人万劫不复的年代了。只要自己清清白白,就不怕别人泼脏水。我手里有完整的研发资料、所有的实验数据,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证据。”
她顿了顿,眼神透着一丝冷意:“倒是要想找出这背后的黑手,可能要下一番功夫。”
与此同时，姑城的刘厂长翻出了张老的号码。
张老是省电子工业局退休的副局长，当初正是他把林溪举荐进厂的。
虽然林溪很少在工厂，但张老每次打电话来，都要打探林溪的情况。
刘厂长能感觉到，张老是真心关心林溪。
电话接通了，张老苍老但依然洪亮的声音传来：“建国啊，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听说你们曙光-77大获成功啊，各地报社都在报道，我这几个老同事见了我都夸，说姑城厂这次可真给咱们省电子工业长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