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沉默了很久，看着妻子憔瘁的面容，看着孩子们瘦弱的身影，最终还是咬牙点了点头：“只是一小部分的话，我可以试试。反正我们每个人也只能接触到一小部分。”
“够了，够了！”老李大喜，“你就尽量记，能记多少是多少。”
一周后，小刘找了个机会，以需要核对数据为由，进了技术科的资料室。他趁着没人注意，翻出了曙光-77的部分设计图纸。
这些都是非内核部件的设计，保密措施相对宽松。
他仔细看了几遍，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只是些不重要的东西。
那些图纸是林溪画的原稿，上密密麻麻的线路、标注，还有一些英文缩写：“vref”“p”“phase lock”。
小刘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把这些都记在了脑子里。
回到家后，他关上门，凭着记忆把那部分图纸复刻了出来。虽然不是全部，但关键的部分都在。
第二天傍晚，老李又赶到了姑城。小刘把复刻的图纸交给了他。
“这是我能记住的部分，上面有些英文标注，是外文资料里的术语。”小刘紧张地说，“李哥，那个工作… …”
“放心，我马上跟厂长说。”老李接过图纸，心里也松了口气，“你等我消息。”
方怀瑾拿到图纸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他仔细看着上面的标注，特别是那些英文缩写，立刻意识到这是个重要的突破口。
他找了个懂技术的专家，让他看这些标注是什么意思。
专家看了看，说：“这些是专业术语，vref是基准电压，p是补偿或者比较器，phase lock是相位锁定环。这些都是外文资料里的常用术语。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这些东西。”
方怀瑾心里一阵狂喜。林溪一个高中毕业生，怎么可能懂这些？这不是明摆着说明她的设计有问题吗？
他立刻坐火车去了京城，当面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江芷兰。
江芷兰笑了：“果然不出所料，我就知道她不可能设计得出来。说不定还是个特务呢，这可是重大发现。”
“那接下来怎么办？”方怀瑾问。
“这事儿不能我们出面，要找个靠谱的人替我们去举报。”江芷兰提醒道。
方怀瑾想了想：“这事儿我准备交给老李去做。老李是从姑城无线电器材厂调过来的，他跟林溪曾经是同事，由他出面举报更有说服力。”
“这种安排不错。”江芷兰满意地说，“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记住，千万不能让人查到咱们头上。”
“你放心。”方怀瑾得意地说，“我知道老李的软肋。如果成功，林溪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就算举报失败，老李也不敢供出我，毕竟，他有家人，有牵挂… …”
确定了计划后，方怀瑾又找到了老李，把接下来的计划详细地跟他说了一遍。
老李虽然心里有些不安，但想到已经拿了钱，而且小刘的工作还指望着方怀瑾安排，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一切都在按照方怀瑾和江芷兰的计划进行着。
最近几个月，曙光-77卖得出奇的好。这款收音机不仅携带方便，最关键的是省钱，厂里的宣传标语打得响亮：“用一年省下的电池钱，够买一台全新收音机！”。
各地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姑城无线电器材厂风头一时无两。
报纸上连续刊登报道，称赞这是“为人民服务的好产品”。林溪的名字也频频出现在各种表彰会上。
就在这时，一封匿名信送到了地区革委会。
信是用报纸剪字拼贴而成的，举报姑城无线电器材厂技术员林溪私下接触境外反动技术资料，曙光-77的内核技术来源不明，有里通外国之嫌。
信中还夹着那张小刘复刻的设计图纸。
地区革委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随即通报地区公安处。这种涉及“境外势力”的案子，容不得半点马虎。
很快，由地区公安处政保科牵头，联合地区革委会、地区工业局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成立了。
三天后的清晨，一辆吉普车和一辆卡车驶进姑城厂。
车上下来七八个人，为首的是公安处政保科马科长，四十来岁，方脸浓眉，目光锐利。
他拿出介绍信，直截了当地对厂长刘建国说：“刘厂长，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要调查你们厂副厂长林溪的政治问题。请你配合工作。”
刘厂长满脸震惊：“小林同志？这…这怎么可能？她可是我们厂的技术尖子啊！”
“是不是技术尖子，查清楚再说。”革委会的刘干事语气生硬，“立即通知林溪到会议室谈话。她的办公室、宿舍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靠近。”
刘厂长愣了一下：“小林同志现在不在厂里啊，她负责海城那边的销售渠道，因为随军的关系，常驻在海城军区家属院那边。”
“在海城？”马科长眉头一皱，转头对身边的刘干事说，“立即给海城公安处发协查通报，让他们配合控制人。”
他又看向刘厂长：“林溪的办公室、文档、所有技术资料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接近。另外，把跟他一起搞技术的人都叫来，我们要逐个了解情况。”
刘厂长一头雾水，他感觉事情有些蹊跷，太突然了。
调查组刚走，刘厂长就赶紧回到办公室，拨通了顾明珩办公室的电话。
“顾团长，我是刘厂长。”
顾明珩心里有些诧异。如果刘厂长是找林溪的话，按理说应该打到团部通信室，让人去家属院叫人。
刘厂长直接打到自己办公室来，而且语气这么凝重，肯定不是小事。
顾明珩立刻收起了疑惑，语气变得郑重：“刘厂长，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刘厂长深吸一口气：“顾团长，出事了。今天地区公安处政保科牵头，联合地区革委会、地区工业局组成了调查组，突然来到我们厂，说是接到匿名举报，说小林同志涉嫌接触境外反动资料，私通境外势力。他们已经封存了小林的办公室和所有技术资料，还给海城公安处发了协查通报，要把小林带回来接受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