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御前会议。
红堡的议事厅里气氛压抑。
长桌的两侧坐着几位王国重臣。
瓦里斯穿着他那身宽大的紫色丝绸长袍,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大学士派席尔则靠在椅子上,长长的白色胡须垂到胸前,灰色的学士颈链在他脖子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半眯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其他几位则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昨天庭院里发生的一切,已经传遍了红堡的每一个角落。
乔弗里国王用最粗暴的方式,废黜了他的外公,那个七国最有权势的男人。
而今天,他将要任命一个新的国王之手。
一个来自北境的新贵,那个骑着巨龙君临的男人。
“吱呀——”
议事厅沉重的木门被推开。
林恩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走了进来。
他没有佩戴任何像征身份的饰物,腰间只挂着一把长爪。
但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有些微妙。
林恩没有理会那些或敬畏,或审视,或嫉妒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长桌的主位旁,那个属于国王之手的位置,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乔弗里在一众金袍子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金色的礼服,头戴宝冠,脸上满是意气风发的笑容,看起来就象一个真正掌握了权力的国王。
莉亚娜跟在他的身后,依旧是那副温婉谦卑的模样。
“都坐吧。”
乔弗里在主位上坐下,挥了挥手。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他自认为很威严的语调,开口说道。
“今天召集各位,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林恩的身上。
“如今,王国之手的位置空悬。”
“国家不可一日无主,同样,国王也不可一日无辅。”
“林恩大人为王国平定北方,守护长城,立下赫赫战功。”
“他的忠诚,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因此,我决定!”
乔弗里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
“任命林恩大人,为我新一任的国王之手!”
他说完甚至还带头鼓起了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在议事厅里响起。
瓦里斯笑着拍手,其他贵族也连忙跟着附和。
只有大学士派席尔,依旧靠在椅子上,仿佛睡着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派席尔大学士。”
乔弗里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
“你对我的任命,有什么意见吗?”
派席尔这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看向林恩,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陛下。”
他的声音苍老而又缓慢。
“国王之手的任命,是王国最重要的事情,不可儿戏。”
“我当然相信林恩大人的忠诚与武勇。”
“但是……”
他拖长了语调。
“国王之手这个职位,需要的不仅仅是武勇。”
“他需要对七国的律法了如指掌,需要懂得各大家族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更需要拥有管理一个庞大王国的经验与智慧。”
派席尔抚摸着自己脖子上的学士颈链。
“林恩大人久居北境,恐怕对南方的事务并不熟悉。”
“仓促之间就将如此重任交给他,恐怕……有所不妥。”
“而且,历任首相,大多出身于维斯特洛的古老贵族。”
“林恩大人虽然战功赫赫,但他的出身……似乎并不足以担当此任。”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表面上是在为王国考虑,字里行间,却充满了对林恩的质疑与轻篾。
议事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乔弗里和林恩之间来回移动。
谁都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竟然是这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学士。
乔弗里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
他刚刚才用一场胜利巩固了自己的权威。
现在,这个老不死的,竟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质疑他的决定?
这和当众打他的脸有什么区别?
“你的意思是,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乔弗里的声音冷得象是要结冰。
“不敢。”
派席尔低下头,语气依旧不卑不亢。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为了王国的稳定,还请国王陛下三思。”
“放肆!”
乔弗里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你这个老狗!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他指着派席尔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是国王!我他妈说谁是国王之手,谁他妈就是国王之手!”
“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林恩大人骑着龙,为我平定了整个北境!他的功劳,比你这个只会在房间里看书的老废物大一万倍!”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
派席尔被骂得身体一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没想到,乔弗里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陛下息怒……我只是……”
“只是什么?!”
乔弗里绕过桌子,走到派席尔面前,一把揪住了他那长长的白胡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外公虽然走了,但你们还可以把我不放在眼中?”
“我告诉你!做梦!”
“啊——!”
派席尔发出一声痛呼,他感觉自己的胡子都快被扯下来了。
“……饶命……我没有……”
就在这时,林恩开口了。
“国王陛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狂怒的乔弗里立马停下了动作。
“派席尔大学士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所有人都看向林恩,脸上写满了不解。
林恩看着那个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浑身发抖的老学士,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国王之手这个位置,责任重大。”
“我确实对南方的事务了解不多。”
“或许,这个位置,应该由一位更熟悉王国运作,德高望重的贵族来担任。”
林恩顿了顿,话语不着痕迹地偏转。
“就象……之前的泰温公爵一样。”
“毕竟,他在这个位置上做得很好,不是吗?”
这个名字,象一根针,狠狠地刺进了乔弗里心里。
他猛地松开派席尔的胡子,转头死死地盯着林恩。
林恩回望着他,眼神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真诚”的建议。
乔弗里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这个老不死的派席尔,根本不是在为王国考虑!
他是在为泰温说话!
他是在暗示自己,林恩不行,只有泰温·兰尼斯特才有资格当这个国王之手!
那个老狗,虽然人滚回了凯岩城,但他的爪牙还留在君临!
他还想把自己当成傀儡!
一股比刚才更加强烈的愤怒与屈辱,席卷了他的全身。
“哈哈……哈哈哈哈!”
乔弗里突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大笑。
他指着派席尔,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啊……真是太好了!”
“我差点就被你这个老狐狸给骗了!”
他猛地止住笑,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可怖。
“你不是觉得林恩大人不够格吗?”
“你不是觉得只有泰温才能当首相吗?”
“那我今天就让你看看,忤逆国王的下场!”
乔弗里转身走回自己的王座,从旁边侍卫的腰间抽出了一把长剑。
“来人!”
“陛下!”
两名御林铁卫立刻上前。
“把这个老东西的学士颈链给我扯下来!”
派席尔的眼睛瞪大了,脸上写满了惊恐。
学士的颈链,是他们身份与荣耀的像征,由不同金属环环相扣而成,代表着他们掌握的不同知识。
扯下颈链,是对一个学士最大的侮辱!
“不!陛下!您不能这么做!”
派席尔哀嚎起来。
“我是学城的大学士!您没有这个权力!”
“权力?”
乔弗里冷笑着,一步步逼近。
“在这个城堡里,我就是权力!”
“我才是国王!”
两名御林铁卫尤豫了一下,但还是上前,粗暴地抓住了派席尔的脖子。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条像征着智慧与荣耀的颈链,被硬生生地扯断。
各种金属制成的小环散落一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派席尔象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倒在地。
他看着地上的碎片,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流出了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