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空气仿佛凝固。
十字弩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
乔弗里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病态的亢奋。
他感觉自己从未象现在这样,掌握着生杀大权。
他身后的金袍子们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矛尖对准了那些身披深红披风的兰尼斯特卫兵。
兰尼斯特的卫兵们则组成了密不透风的盾墙,将泰温护在身后。
手中的长剑出鞘,与金袍子遥遥对峙。
双方都死死地盯着对方,肌肉紧绷。
仿佛只等一声令下,双方便要血溅当场。
然而,没有人敢先动。
西境守护,凯岩城公爵,王国首相。
泰温的脸如同岩石雕刻,没有一丝多馀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那个疯狂的外孙。
淡绿色的眼眸里,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乔弗里听着泰温威胁自己,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笑得更加癫狂。
“疯王不敢,我敢!”
“因为我才是真正的国王,伊里斯是个什么东西!”
“你这个老东西,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谁才是红堡真正的主人!”
乔弗里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十字弩的扳机上。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个轻柔的女声,突兀地从人群后方响起。
“陛下,您当然是红堡唯一的主人。”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莉亚娜穿着一身素雅的蓝色长裙,从庭院的侧门缓缓走出。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穿过对峙的两队士兵,来到乔弗里的身边。
然后,她提起裙摆,在无数道惊愕的目光中,优雅地跪在了乔弗里的脚下。
“我的国王,请息怒。”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为了一个叛逆的臣子,脏了您的手,不值得。”
乔弗里脸上的疯狂微微一滞。
他低下头,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莉亚娜。
少女仰着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对他这个国王的崇拜与担忧,不带一丝杂质。
“叛逆的臣子?”
乔弗里咀嚼着这个词,脸上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
“陛下,您是七国的国王,您的权力至高无上。”
莉亚娜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乔弗里能听到。
“而泰温公爵,他只是您任命的首相而已。”
“他的权力,全都来源于您。”
“他竟敢违抗您的意志,甚至用武力胁迫您,这难道不是叛国吗?”
“他无视国王的尊严,把国王像小孩子一样按在凳子上抽,整个维斯特洛上万年来都没有发生过这么离谱的事……”
“难道,您这件事要被后人永远记住吗?”
莉亚娜的每一句话,都象是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在乔弗里那颗虚荣而又脆弱的心上。
“首相的职责是辅佐您,而不是取代您。”
“既然他不再忠诚,您当然有权力,收回您赐予他的一切。”
“您是国王,您只需要一道命令,就可以废黜他。”
“到那时,他便不再是首相,只是一个胆敢公然反抗国王的封臣。”
“一个……叛徒!”
乔弗里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狂喜。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
他才是国王!
泰温的一切权力都是自己给的!
自己能给,就能收回来!
这是在大义上对他施压!
泰温比奈德多个蛋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乔弗里扔掉手中的十字弩,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
他一把将莉亚娜从地上拉起,紧紧地搂在怀里。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你!比我身边所有这些废物加起来都有用!”
他重重地在莉亚娜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松开她。
乔弗里向前一步,张开双臂,如同一个憋脚的演员,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发表他自以为是的庄严宣判。
“我,七国之主,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及先民之王,乔弗里·拜拉席恩国王!”
“在此宣布!”
乔弗里的声音尖锐而又洪亮。
“即刻起,废黜其王国首相之职!”
“收回御前会议所有席位!”
乔弗里用手指着泰温,脸上满是报复的快感。
“你!不再是我的首相!”
“你只是一个来自西境的叛徒!”
泰温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终于有了变化。
乔弗里又说道。
“谁要是敢帮助泰温,就是和你们的国王作对!”
“我要把所有敢忤逆我的人,都砍头!”
“不光如此,我还要把他的全家杀光,一个不留!”
泰温身后的兰尼斯特卫兵们,出现了一阵骚动。
他们效忠兰尼斯特,但他们更效忠铁王座上的国王。
国王废黜了首相。
那他们眼前的泰温公爵,算什么?
一个正在公然对抗国王的……叛臣?
为首的兰尼斯特队长脸色变了又变。
他不想背负叛国的罪名。
“首相大人……”
他尤豫地开口。
“是公爵大人。”
另一个声音冷冷地打断了他。
一名金袍子的百夫长,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长矛对准了那名兰尼斯特队长。
“国王陛下的命令,你们听到了吗?”
“现在,立刻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否则,格杀勿论!”
那名兰尼斯特队长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泰温,又看了看那些杀气腾腾的金袍子。
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锵啷”一声,他将手中的长剑扔在了地上。
“我……我们……效忠国王陛下!”
他单膝跪地。
他的举动,象是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他身后的兰尼斯特卫兵,有一半的人,都跟着扔掉了武器,跪在了地上。
他们不想为了一个被废黜的首相,去对抗整个王国。
剩下的一半死忠,则脸色惨白地聚拢到泰温的身边,组成了一个更加狭小的防御圈。
泰温看着那些跪地投降的士兵,看着自己那个得意忘形的外孙,又看了一眼那个站在乔弗里身后,低眉顺眼,仿佛什么都没做的莉亚娜。
他这次好象输了。
不是输在刀剑上,而是输在了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女孩的几句话上。
他小看了这个世界,也高估了自己的权威。
“撤。”
一个冰冷的字,从泰温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
在剩下那几十名忠心耿耿的卫兵的簇拥下,这位刚刚还权倾朝野的雄狮,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迅速地向着城堡深处退去。
没有缠斗,没有尤豫。
他的撤退,果决得要命。
“别让他们跑了!抓住那个叛徒!”
乔弗里兴奋地尖叫着。
然而,金袍子们只是象征性地追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没有人想在红堡错综复杂的环境里,去追杀那位曾经的首相和他最后的卫队。
而且,林恩临走时让他们做的是见机行事。
哪边强就跟哪边,保存有生力量。
没必要跟兰尼斯特死磕。
毕竟他们效忠的是奈德和林恩大人,乔弗里算个蛋!
明面上哄哄就得了!
“哈哈哈!他跑了!那个老东西跑了!”
乔弗里看着泰温狼狈逃离的背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赢了!
他靠自己的“智慧”和“威严”兰尼斯特!
他转过身,一把抱住莉亚娜,将她高高举起。
“你看到了吗!我的美人!我才是真正的国王!”
“你是我的幸运星!我的智慧女神!”
他将莉亚娜放下,捧着她的脸,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宣布。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王后!”
“我要立刻为你举行最盛大的婚礼!”
莉亚娜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羞涩,她将头埋进乔弗里的怀里。
“一切……都听陛下的。”
“哈哈!好!”
乔弗里龙心大悦,他指着那紧闭的圣堂大门。
“来人!把门打开!”
“把我的母亲,瑟曦,请出来!”
“我要让她看看,她的儿子,是怎样一个伟大的国王!”
圣堂的门被缓缓推开。
面容憔瘁的瑟曦,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看着自己那如同疯子般的儿子,眼中满是茫然。
乔弗里冲过去,给了她一个用力的拥抱。
“母亲!你安全了!我打跑了那个老混蛋!我救了你!”
瑟曦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脸上的表情更加困惑。
莉亚娜站在一片狼借的庭院中央,脸上挂着温婉谦恭的笑容。
她的目光,越过欢庆的乔弗里,投向了泰温消失的方向。
君临的天,好象变了。
这场权力的游戏,也该换一个新的玩法了。
她看着自己白淅的手指。
这只手,刚刚撬动了兰尼斯特家族的根基。
莉亚娜的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