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之中,这两日难得消停下来,魔王现世,当街冲杀,砍伤了不少无辜之人,倒是叫这人人惧怕的鬼市,诡异地陷入了一股恐慌的氛围。
人来人往间多了不少警惕与小心,虽然依然人影憧憧,但鬼市也是难得恢复了几日的平静。
鬼市深处,费鸡师的居处,离开一年之久,却无一人发现此地,仍然保持着原样,只是此刻,洞窟之内,灯火通明,药香缭绕。
三道昏迷不醒,浑身血污的身影,正安静地躺在石榻之上,三人虽满面苍白,但此刻身上的伤口显然已经过精心的处理,白纱丝布缠身,竹片木板固定,虽然依旧未醒,但已然没有性命之忧。
费鸡师疲惫地瘫坐在地,这两日来,没日没夜,穷尽医术,可真是难为他这个老人家了,郭庄与小伍的伤势还好说,可卢凌风之伤势却颇为严重。
除了数道深可及骨的刀伤,其内伤更是严重,反观郭庄小伍不过肩头的砍伤,费鸡师几乎想都不用想,定是那股子犟劲儿起来了,卢凌风死战不退,这才受了这般重的伤。
若不是他们去的及时,兼之成乙武艺不凡,再加上他老费的胡椒,这三人焉有命在?
可即便如此,为了救治这三人,可险些将老费这把老骨头给累散架了,这两日来,他不停的在为三人处理伤口,配置伤药,尤其是卢凌风,还须以针灸之术遏制住他所受的内伤,要不然,这内外夹攻,一个不小心,便会要了卢凌风的小命。
费鸡师已一年有余未回鬼市,此间药材储存早已不够,好在,这一次有成乙和李奈儿相随,鬼市虽乱,且鱼龙混杂,但还真别说,外面有的,鬼市有,外面没有的,鬼市还有。
成乙加上李奈儿这样的组合,在鬼市之中简直是可以横行霸道,所需的药材与器具皆靠他们寻来。
没日没夜,三人总算松了口气,各自寻了一处休息,成乙端坐石桌之前,手中拿着自己的酒葫芦,时不时便灌上两口。
费鸡师心力交瘁,干脆懒得动弹,在榻前瘫坐,随时观察着卢凌风的情况,看着成乙独饮,忍不住吧唧吧唧了嘴,“成乙,你别吃独食啊,快,给我也来一口,可把我这老骨头给累死了。
成乙低声一笑,想都未想,伸手一抛,酒壶便稳稳地落进了费鸡师怀中,那动作之流畅,甚至比明眼之人还要自然。
这一幕,将一侧倚着洞壁休息的李奈儿看的双眸一颤,常人见了顶多是感叹一声厉害,可习武之人便足以瞧出其中门道,且不说这一手听声辨位之准确,便是这一抛就有大的讲究,劲力收发由心,控制妙到毫巅,不远不近,不轻不重,刚好落进费鸡师的怀中,这成乙,真是不简单啊!
李奈儿却并未多在意成乙,而是将目光投向卢凌风,这个前金吾卫中郎将,景龙四年的那一件事始终是横贯在她心头的一根刺,若不是上官瑶环的存在,这根刺只会越扎越深,直至穿透她整个生命,成为一道万丈深渊。
李伏蝉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很多事情的可能,上官瑶环的存在不再是禁忌,太子的忌惮亦将化作实质,一切的一切已经悄然改变。
对于卢凌风,对于这个曾经的金吾卫,如今的公主之子,李奈儿心中并无芥蒂,李伏蝉与上官瑶环对其的态度便已然决定了她的心意,这一次,为救卢凌风,她在鬼市之中穿行,虽在这暗无天日的坊市之中,却总觉得世界明朗了许多。
其实,自上官瑶环将她拉出阴影之中时,便注定了她会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卢凌风只觉自己做了一段很深很久的梦,梦里的自己似乎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强敌,那是地府的魔王,人间的噩梦,自己面对他几乎招架之力,甚至再最后,被其张开血盆大口,吞入腹中。
这一下,立即让卢凌风清醒过来,身体下意识地便想动弹,可这一刻,他从未感觉过自己的眼皮居然如此沉重,身体也如棉花一般无力,四肢百骸皆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好半晌,卢凌风才勉强睁开双眼,丝丝光亮透进瞳孔,我没死吗!?
正欲起身,耳畔便传来焦急的声音,“别乱动,别乱动,千万别乱动,躺着,把你从鬼门关捞出来啊,可把我们几个累坏了!”费鸡师手忙脚乱地起身,按住卢凌风想要起身的动作。
而卢凌风直到此刻才发现胸膛之上固定他伤势的竹板,耳旁的声音熟悉异常,但初醒过来的迷茫令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起来,虚弱地呢喃道:“老费,是,是你吗?”
费鸡师没好气道:“你个卢凌风,连我都不认识啦,不是我还有谁?”
卢凌风闻言,即便此刻虚弱至极,但心底却涌起莫大的心安,看来自己还在人间啊,这便是对费鸡师医术的信心。
可下一刻,郭庄与小伍为他联手挡刀的场景便浮现在卢凌风脑海中,神色一变,即便虚弱,也要挣扎着扭头望向费鸡师,口中艰难道:“郭庄,小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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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鸡师立马明白卢凌风在担心什么,赶紧宽慰道:“没事,没事,他们啊,虽体质不如你,却受伤比你轻多了,”说着,微微抬了抬下巴,“喏,这不还没醒呢。”
顺着费鸡师的目光,卢凌风艰难回头,便瞧见了同样一身丝布的二人,这才心下稍安,而也是这一回头,叫他瞥见了成乙与李奈儿,“成,成兄也回来了,那伏蝉呢?”
成乙闻言,立马笑道:“还好回来的巧,伏蝉比我们慢些,想来,这两日也该到了。”
费鸡师赶紧凑到卢凌风身旁,此刻,卢凌风转醒,便意味着人总算是从鬼门关前回来了,便不免邀功道:“卢凌风,我可跟你说啊,为了救你,我把我南州徒弟们孝敬我的钱所兑换的胡椒都撒啦,这以后啊,你可得管我一天一,不,两只鸡!”
说罢,费鸡师笑容更甚,“到时候啊,我一只,伏蝉一只,快哉快哉!”
大难不死,卢凌风顿时再无余力关注其他,但此刻听得费鸡师这般似老顽童般的话语,也不禁觉得身上的疼痛减弱了几分,还好,认识了老费,还好,郭庄小伍都没事
此时此刻,鬼市之上,多出了几道浑然不同的身影,长安县三大捕手再见苏无名,喜不自禁,一听说是要去鬼市寻访曾经的那位中郎将,二话不说,便立马答应,纵然苏无名早已不是长安县县尉,但他的人格魅力早就将此三人折服,更别提还有李伏蝉这般讨喜的存在。
五人如入无人之境,在鬼市之上游走,当初至鬼市,李伏蝉与苏无名皆去过老费住处,但那居所途经多处洞窟,其间弯弯绕绕,寻常之人哪里记得,好在,李伏蝉是个例外。
李伏蝉看了看周围略显诡异的场景,人来人往,却比往日的鬼市安静了不少,周围还有不少残垣断壁,很是狼藉,想来是那日魔王来袭所造成的。
不再耽搁,李伏蝉当即道:“阿叔,我先去鸡师公住处瞧瞧,算算时日,鸡师公也该至长安,若阿兄他们真来了此处,想必那里便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苏无名当即点头,轻声嘱咐道:“你且去便是,我留下问一问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无论有没有找到,半个时辰后,我们仍在此处聚集。”
李伏蝉微微颔首,回过头看向老贾等人,“那便劳烦诸位了。”
三捕手连忙道:“郎君哪里话,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李伏蝉对着樱桃点了点头,示意护好苏无名,得到后者的眼神,这才悄然融入了人群之中。
苏无名的带着几人来到那逍遥塬,前几天还热闹非凡的酒楼,此刻竟完全化作一片废墟,充满了落败与萧索,丝毫没有往日喧闹的景象。
苏无名四下搜寻,忽然间,目光一顿,一抹泛着寒气的亮光映入他的眼帘,他连忙上前,蹲下一看,赫然是一截断刀。
苏无名立即意识到什么,捡起来一看,只见其上还镌刻着“毅都尉”三字,苏无名的瞳孔顿时一缩,立马认出了这是卢凌风的佩刀,其上完整的本是“果毅都尉”四字,这把刀是南州之时,裴喜君赠给卢凌风的。
樱桃也一眼认出此刀出处,美眸一紧,“这是卢凌风的佩刀。”
苏无名点了点头,“正是,其上本是四字,果毅都尉,是喜君所赠。”
樱桃再仔细一看,只见刀断之处,光滑平整,并非是外力折断,而是凭着刀刃硬生生斩开的,“好霸道的武器,像是被锋利而又强大的兵刃斩断的。”
三捕手也在不知不觉间围了上来,对于卢凌风他们算不上陌生,当初长安红茶案也曾一同闯过鬼市,知晓其武艺非凡,可没想到,这一次竟连兵刃都断在了此处,当即心头激荡不已。
苏无名不再耽搁,赶紧继续在鬼市之中游走,搜寻属于卢凌风的线索,只期望伏蝉可在老费居处找到他们,不然卢凌风可真是凶多吉少了,苏无名的心头泛起不安,情绪却异常平静,越是紧急之时,越是要冷静。
卢凌风早已继续睡去,伤势颇重的他若不是自身体质远超常人,此刻根本醒不过来,好在,从此刻起,便再无性命之忧。
费鸡师松了口气,这两日确是忙坏了,也不再守着床榻,来到石桌前,一屁股坐在了成乙身侧,“哎呀,这个卢凌风啊,若是见状不对,赶紧跑,哪里会受这么重的伤。”
只是,话音落下,还不待成乙回答,费鸡师又猛灌一口酒,笑出声来,“是了,他卢凌风要是逃了,那就不是卢凌风了。”
成乙亦是无声一笑,从费鸡师手中夺过酒壶,一掂量,好家伙,真不愧是你啊,就那么几口,快给我喝干净了,赶紧塞好葫塞,藏回腰间,看得费鸡师眼巴巴的馋。
“卢凌风如今已然熬过生死关,但此刻对于外面而言已经消失两天了,他这一时半会儿是动不了了,得去外面报个信。”成乙心思缜密,对于这点倒是不忘提醒,前两日忙得未曾有空,这会儿倒是可以了。
费鸡师立马反应过来,“是了,他如今是大理寺少卿,得赶紧传个信儿,喜君还在长安呢,若是知道卢凌风失踪了,不得急死。”
李奈儿缓缓起身,语气平静,“我去吧。”她知道,担心卢凌风的可能还有自家姐姐。
费鸡师当即点头,笑道:“好好好,奈儿姑娘去正好,要是顺路的话,可以给老费我带只鸡吗?”这两日忙得昏天黑地,这会儿闲下来,这才发现自己馋虫早就出来了。
李奈儿微微一笑,倒是未曾拒绝,刚想答应,便忽然见成乙起身,李奈儿顿时眉头一皱,警惕万分。
却听成乙不急不缓道:“老费,鸡你是吃不成了,但是给你买鸡的人来了。”
费鸡师微微一愣,谁?谁给我买?正疑惑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费鸡师顿时激动地笑出声,“伏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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