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川平助立在栈桥之上,看着眼前的人间炼狱,眼底只剩冰冷的漠然,他知道此刻容不得半分心软,只能下令部队强行登舰,将那些挤不上船的侨民与家属尽数抛下。舰船的汽笛凄厉长鸣,舱门在哭嚎声中缓缓关闭,那些没能登船的日本人,跪在滩涂上对着舰船磕头哭喊,最终只能被追来的炮火,彻底吞没在血色的硝烟里。两万五千余日军,最终只登船两万一千余人,余下的四千余士兵,皆被侨民的人潮拖累,没能登船。
掩体里,只剩松井石根一人。
他缓缓走到窗边,透过狭小的缝隙,望着外面漫天的硝烟与炮火,听着远处震耳的杀声,眼底渐渐燃起最后的疯狂与狠戾。他拿起指挥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所有日军师团的通讯频道,那沙哑却威严的声音,透过电波,传遍了淞沪每一处日军的阵地,传到了每一个日军士兵的耳中。
“我,松井石根,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在此,向所有帝国将士,下达最后一道军令。”
“留在淞沪的诸位,第二十一师团、第二十二师团、第二十四师团,第三十三师团、第三十四师团、第三十五师团,你们是帝国不败的勇士,今日,我松井石根,与你们同在!”
“海军已撤,空军已退,我们没有退路,没有援兵,没有登舰逃离的机会!淞沪的包围圈,早已将我们死死困住,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死战!”
松井石根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如同淬了毒的刀锋,带着彻骨的寒意与疯狂的决绝“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人害怕,有人想逃,有人念着家乡的亲人!可我告诉你们,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没有投降的懦夫,没有临阵脱逃的败类!今日,我们便死守淞沪,以血肉之躯,抵挡支那军的进攻!能杀一个,便是赚一个,能拼一刀,便绝不后退半步!”
“战至最后一人,战至最后一滴血,战至最后一口气!哪怕是死,也要让支那人知道,我大日本帝国的军人的厉害!”
电波里的声音,渐渐消散,可那番绝命的宣言,却如同魔咒一般,刻在了每一个日军士兵的心底。
六个师团,九万残兵,此刻尽数被困在淞沪的核心包围圈里,这片方圆不足百里的焦土,成了他们最后的战场,他们没有补给,没有援兵,没有退路,唯一能做的,便是如松井石根所言,死战到底。
只是,这份决绝的死战宣言,终究没能燃起日军将士的斗志,反倒是让彻骨的绝望,蔓延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们不是不想逃,而是逃不掉了。东北军的包围圈,早已缩成了铁桶一般,四十几万部队从四面八方展开攻击。时时刻刻都在收割着他们的性命。
松井石根的绝命死守,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九万日军残兵,被压缩在虹口、宝山、杨浦的狭小区域里,依托着残存的工事与掩体,负隅顽抗。他们抛弃了所有的战术,没有了协同作战,没有了梯队推进,只剩下最原始的拼杀,用机枪对着冲锋的我军将士扫射,用手榴弹炸开逼近的步兵,用刺刀与冲上来的我军战士展开白刃战,哪怕是被炮火炸断了四肢,也要抱着手雷,扑向我军的坦克,用自己的性命,换一次徒劳的攻击。
松井石根坐镇地下掩体,亲自指挥每一处阵地的抵抗,他将六个师团的兵力尽数铺开,没有预备队,没有后援,每一处阵地,都是背水一战,每一个士兵,都是最后的防线。他看着战报上不断刷新的伤亡数字,看着日军的阵地被我军一点点蚕食,看着士兵的尸体在阵地前堆积如山,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指挥部内,许多参谋士兵也在麻木的焚烧着方面军的机要情报和文件,十几个大火桶点燃着。
他要的,就是这种血肉磨坊般的死战,就是要用九万日军的性命,拖住我军的脚步,就是要让这场淞沪之战,变成一场血流成河的炼狱,哪怕最终还是败了,也要让东北军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军的攻势,却没有半分停歇。
淞沪战场上的所有的东北军部队,都拧成了一股绳,从四面八方朝着日军的核心包围圈发起猛攻。炮火连天,杀声震地,子弹呼啸,刺刀寒光,这场死战,打得天昏地暗,打得日月无光。
一日,两日,三日,四日,五日。
整整五天的血战,淞沪的焦土之上,鲜血汇成了溪流,尸体堆积成了小山,日军的六个师团,九万残兵,在我军的轮番猛攻之下,几乎是以每天数千人伤亡,数千人投降的数字锐减。
他们的弹药耗尽了,机枪成了哑火的废铁,步枪的子弹只剩寥寥数发,手榴弹更是早已丢尽,他们的粮食断绝了,伤兵得不到救治,只能在阵地里哀嚎至死。他们的军心彻底崩溃了,松井石根的绝命宣言,终究抵不过求生的本能,那些曾经高喊着“死战到底”的士兵,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看着阵地一点点被攻破,眼底的疯狂,终究还是被绝望取代。
日军的抵抗,渐渐变得微弱。
先是零散的士兵,丢掉手中的武器,跪在阵地上举起双手投降,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与恐惧,眼里再也没有了半分军人的傲气,只有对生的渴望。紧接着,便是一整个小队,一整个中队的日军,放下武器,走出掩体,向我军缴械投降,他们知道,继续抵抗,只有死路一条,唯有投降,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投降的浪潮,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那些被松井石根视作“帝国忠魂”的日军士兵,终究还是选择了放下武器,选择了求生,而非赴死。
五日血战,尘埃落定。
日军留在淞沪的六个师团,九万残兵,终究还是没能撑到最后。四万余日军,在这场死战中被尽数歼灭,他们的尸体,铺满了淞沪的焦土,成了侵略者应有的下场。五万余日军,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成了我军的俘虏,他们低着头,垂着肩,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与倨傲,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的地下掩体,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指挥桌上的地图被撕碎,电报机被砸得粉碎,地上散落着枪支与军刀,硝烟与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喘不过气。掩体的四周,早已被我军的部队层层包围,外面的枪声与喊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一点点逼近。
松井石根独自一人,站在掩体的中央。
他的军装早已被鲜血与泥土浸透,肩头的肩章早已掉落,脸上布满了皱纹与灰尘,眼底的疯狂与决绝,此刻只剩下死寂的平静。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败了,败得一无所有,败得身败名裂。
淞沪之战,成了他一生的终点,也成了他永远的耻辱。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军刀,那是天皇御赐的宝刀,刀身寒光凛冽,映着他那张绝望而狰狞的脸。他知道,自己的结局,只有一个,自裁谢罪。用这柄刀,了结自己的性命,为天皇,为帝国,为这场惨败,做最后的交代。
他将军刀的刀尖,抵在自己的腹部,双手握住刀柄,眼底闪过最后一丝决绝。
他要切腹自尽,用最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保住最后一丝身为日军大将的颜面。
刀锋即将刺入皮肉的那一刻,掩体的铁门,被猛地一脚踹开!
风卷着硝烟涌进来,数名东北军的战士,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冲了进来,枪口齐齐对准了松井石根,厉声喝道“这里有个老头!肯定是个大官!别动!”
松井石根的身躯猛地一颤,握刀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决绝,瞬间被极致的愤怒与不甘取代。他猛地抬头,看着眼前的我军战士,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八嘎!我乃大日本帝国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岂能向你们这些支那人投降!”
他嘶吼着,想要再次将刀刺入腹部,可那几名东北军战士,动作更快,猛地冲上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狠狠夺下了他手中的军刀,重重的将他按在了地上。
“这个老鬼子,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不管了!肯定是个大官!回去告诉万益长官!咱们药警总团在鬼子指挥部抓到一个老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