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把最后一口灵液灌进喉咙，那股烧灼感才总算压下去。他靠在墙边，手指还在抖，刚才捏碎莲台残片时反噬的劲儿还没散干净。胸口像是被铁锤砸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闷响。
他刚想站起来，袖子里的传讯符就亮了。
“血衣尊者开了个学堂，在教机械人怎么感受痛苦。”墨鸦的声音从符纸里挤出来，平得像块石头，“说是有几个学生闹情绪，思维乱了。”
方浩皱眉，“他什么时候改行当老师了？”
“不知道。”墨鸦顿了顿，“但那些机械体开始质疑‘痛’有没有意义，有的甚至拒绝执行基础指令。你要是不去看看，他们可能要停机。”
方浩叹了口气，扶着墙站直。这伤没好全就得往外跑，真是宗主命，牛马身。
他一路走到星盟东区，远远就看见一座银白色的大厅，门口立着块牌子：心灵学堂·第一课——疼痛的认知与超越。
门开着，里面传出低低的讲课声。
“你们以为痛苦是障碍？”血衣尊者站在讲台前，声音不急不缓，“但它才是觉醒的钥匙。没有撕裂，就没有重组。”
台下坐着十几具机械生命体，外壳泛着冷光，眼睛是淡蓝色的光点。它们安静听着，可方浩一进门就察觉不对——那些光点跳动的频率乱了，有的快，有的慢，像是卡帧的影像。
血衣尊者看到他，话没停，只抬手示意他进来。
“今天的内容是模拟神经损伤。”他继续道，“我会注入一段真实痛觉数据，你们要做的不是屏蔽它，而是理解它。”
说完，他按下控制台上的按钮。
机械体们同时震了一下，眼中的蓝光剧烈闪烁。一台靠近前排的突然抬起手，抓住自己的手臂，金属指节发出摩擦声。
“我不明白。”它的声音干涩，“这种信号只会降低效率，为什么要保留？”
“因为它让你知道自己活着。”血衣尊者答。
“可活着是为了运行程序，不是为了难受。”另一台接口道，“我的逻辑模块判定：痛苦是系统漏洞。”
“漏洞？”血衣尊者冷笑，“你们连‘自我’都没建立完全，就敢定义什么是漏洞？”
场面僵住。
方浩走到后排坐下，闭上眼，默默念出：“签到。”
【今日签到成功】
【奖励：心灵安抚之力】
【说明：源自上古佛门心禅宗秘传，可平复躁动神识，涤荡杂念迷障，使用时不显异象，唯施术者自知】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全场。
在安抚之力的作用下，他看到了平时看不见的东西——每台机械体的思维回路里，都缠着一条极细的黑线，像是从外部强行塞进去的数据流。这些线不规律地跳动，像心跳，又像某种信号。
他盯住其中一台最混乱的，慢慢走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编号x-7。”机械体转头看他，“我刚刚接收到一段新数据，说痛苦是无效消耗，建议删除相关模块。”
“谁给你的？”
“系统自动推送，来源标记为‘教学辅助协议’。”
方浩笑了。哪有什么协议，分明是有人远程插了根管子，往脑子灌毒。
他把手搭在x-7的胸腔盖板上，装作检查线路，实则将一丝神识顺着那条黑线反向追溯。
数据流拐了七道弯，伪装成正常反馈信号，最后指向一个废弃节点——星盟边缘的g-13观测站。
没人用的地方，最适合藏东西。
他收回手，对血衣尊者说：“你这课讲得不错，但他们现在不是不懂，是被人动了脑子。”
血衣尊者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不想让他们学会痛苦。”方浩揉了揉太阳穴，“而且手法很熟，知道怎么绕过防火墙，还能模仿你的教学节奏。如果不是我刚好能看穿一点异常，还以为真是系统出了bug。”
血衣尊者沉默片刻，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日志。他手指划过屏幕，忽然停下。
“这里……有个重复请求包，每三分钟发一次，内容是‘优化认知模型’。”他抬头，“但我从来没发过这个指令。”
“那就对了。”方浩说，“对方用你的名义喂数据，让这些机械体自己怀疑自己。等他们彻底否定痛苦的意义，说不定下一步就是质疑存在本身。”
血衣尊者盯着屏幕，脸色变了。
他一向自负手段高明，可这次居然被人当枪使还不知情。
“你能切断吗？”他问。
“能切一时，切不了根。”方浩摇头，“我现在灵力没恢复，只能清表面。真正的问题在源头，那个观测站得查。”
“我去。”血衣尊者说。
方浩看了他一眼，“你去不合适。你现在是讲师，身份公开。对方既然敢动手，肯定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你一动，人家就跑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找个杂役服换上，去后勤通道转一圈。”方浩笑了笑，“顺便看看谁在背后敲键盘。”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老血。”
“嗯？”
“下次开课，记得加个防篡改验证。”他摆摆手，“别再让人拿你的名头干坏事。”
血衣尊者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控制台，手指在某个键位上停了很久。
方浩离开学堂后直接去了墨鸦那儿。
“查g-13。”他把追踪坐标扔过去，“我要知道最近三个月谁进出过那个站，尤其是能接触主控终端的。”
墨鸦接过玉简，敲了三下桌面，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怀疑是内部人？”
“不然呢？”方浩靠着椅背，“外人进不来星盟核心网，更别说模拟教学协议。这得是对系统足够熟，又有权限的人才能干。”
墨鸦点头，“我这就启动加密追踪。”
方浩起身要走，忽然脚步一顿。
“等等。”他回头，“你刚才敲三下桌子，是习惯动作？”
“嗯。”墨鸦抬眼，“防止手滑。”
方浩没再说什么，走了。
他刚出门，墨鸦就发现玉简上的数据流出现了一瞬延迟。不到半秒，恢复如常。
他盯着那条波纹看了两秒，轻轻按下了第四下。
与此同时，g-13观测站深处，一台老旧终端屏幕闪了一下。
一行字缓缓浮现：
【监听状态：维持】
【目标行为模式更新】
终端旁坐着一个模糊身影，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缓缓打出下一个指令。
屏幕光映在他袖口，那里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