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脚停在光带前，那柄黑剑静静悬在通道中央，没有动静。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旧陶壶掏了出来。
壶身灰扑扑的，缺口还在，摸上去有点硌手。他对着黑剑晃了晃壶，壶面忽然裂开几道蓝纹，像水波一样荡开一圈光。
一行字浮在空中：【封印之钥，非血契不可触】。
他咧了下嘴，“原来不是拦路，是打卡。”
话音刚落，他抬手就把壶塞回怀里，转头朝身后喊了一声：“该你了。”
虚空一震，楚轻狂从柱子侧面走出来，肩上扛着一把长剑，剑鞘都磨出了毛边。他走到母树根旁，盘腿坐下，伸手拍了拍剑柄，“等这句话，三十七年了。”
他说完，双手结印，眉心一道红光闪出，接着是一道青光、一道金光。三道光在空中转了几圈，合成一个七彩螺旋阵图，缓缓升空。
阵图越转越快，最后化作一根光柱直插而下，落在母树根部一道凹槽里。那凹槽原本没人注意，现在一看，形状正好和破界灵藤的末端吻合。
“咔。”
一声轻响，像是锁开了。
整棵母树猛地一震，根系像活了一样扭动起来，地面裂开一道口子，一股白气冲天而起。紧接着，一座巨大的建筑从地下升起，通体晶骨材质，表面刻满符文，顶部敞开，露出一片星空般的空间。
无数光球漂浮在里面，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的发绿，有的泛金，还有的微微跳动，像心跳。
“开了？”方浩问。
“开了。”楚轻狂睁开眼，额头上全是汗，“就是费劲。”
他刚说完，突然抬手一指宝库中央，“小心！”
一道黑影从角落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那影子直奔最大那颗暗金色光球而去，手指已经碰到了球面。
方浩想拦，但距离太远。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家伙一把抓住光球，转身就要退。
可就在他跃起的瞬间，楚轻狂的剑动了。
剑没出鞘，剑柄自己震了一下，接着一道银光飞出，划过半空，像一道闪电劈下。
“啪！”
那黑影的右臂齐肩断开，光球脱手飞出。奇怪的是，它没落地，而是自己在空中转了个弯，慢悠悠飞回宝库中央，重新归位。
断臂掉在地上，开始冒黑烟，几秒后化成灰烬。黑影站在原地，没叫，也没退，只是盯着方浩，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传来：“你们打开的不是宝库，是审判之门。”
方浩没理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灰，又抬头看向宝库，“听着，我不懂什么审判，我只知道——谁拿东西，就得还回来。”
楚轻狂站起身，甩了甩手腕，把剑扛回肩上，“刚才那一击，剑灵自己动的。”
“哦？”方浩转头看他，“意思是它也急了？”
“差不多。”楚轻狂冷笑，“这剑跟我三十年，第一次不听命令，反倒比我先出手。”
方浩点点头，走向宝库边缘。光球们排列成环形，缓缓转动，每一颗都散发着微弱波动，像是在呼吸。
他掏出陶壶，再次扫描。
【检测到原始文明基因编码库，共九百七十三枚活性记忆体，其中一枚为主控核心，需权限认证激活】
“权限？”他嘀咕一句，“怎么认证？”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脚下震动。低头一看，母树的根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宝库底部，根须钻进晶骨缝隙，像是在对接什么。
“它在连。”楚轻狂走过来，指着根部，“你那藤，还有这树，可能本来就是一套系统。”
“种田系统？”方浩笑了，“那我这药园使可算升职了。”
他话音未落，宝库最里面的墙壁忽然亮起一道门形轮廓。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块圆形凹槽，位置正好在胸口高度。
“要钥匙？”楚轻狂问。
“不用。”方浩摇头，“刚才那剑才是钥匙，但它认主。我们现在缺的是‘开门的人’。”
“谁？”
“不知道。”他摸了摸下巴，“但肯定不是我们俩一起上。”
楚轻狂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又想让我当苦力？”
“哪能。”方浩摆手，“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楚轻狂说，“去年宗门大比，你说帮我抢第一名，结果我替你挨了三记雷符，你还欠我一顿烧烤。”
“记得。”方浩拍拍他肩膀，“回头补，双份辣。”
两人正说着，宝库内的光球突然集体一顿，接着同时转向门口方向，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方浩皱眉，“怎么了？”
他话没说完，那柄悬浮的黑剑忽然动了。
它从通道深处缓缓飘出，穿过光带，进入宝库，最后停在那扇门前，剑尖对准凹槽。
“它要自己开？”楚轻狂握紧剑柄。
“别紧张。”方浩伸手拦住他，“它要是想炸，早炸了。”
黑剑轻轻一震，剑身慢慢推进凹槽。严丝合缝。
下一秒，门内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厚重的石板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漆黑通道。
一股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点铁锈味，还有点像是旧书页的味道。
方浩凑近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
他回头对楚轻狂说：“你怕黑不？”
“不怕。”楚轻狂说，“但我怕你进去之后又让我签到付账。”
“放心。”方浩咧嘴一笑，“这次我请。”
他说完，抬脚就要往里走。
楚轻狂忽然伸手拉住他袖子，“等等。”
“又怎么了？”
“你没发现吗？”楚轻狂盯着那条通道，“刚才那些光球……全都转过去了。”
方浩回头一看，果然。
所有光球不再旋转，而是整齐地面向通道入口，像是在看他们。
“它们在等我们进去。”楚轻狂松开手，“但不是看热闹。”
“那是干嘛？”
“像是……确认身份。”
方浩沉默两秒，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次没人拦他。
他的脚刚踏上门槛，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嗡鸣。
像是某种机械启动的声音。
头顶的光球群同时亮了一下，接着，一颗最小的蓝色光球缓缓飘出队列，飞到他面前，停住。
它不动了。
方浩眨了眨眼，“你有事？”
光球没反应。
但他忽然感觉脑子里多了点东西，像是有人塞了一段话进来。
“它在验我？”方浩愣了。
“看来你勉强合格。”后面笑了一声，“不过89，差得挺多。”
“闭嘴。”方浩瞪他一眼，“谁还没个发挥失常的时候。”
他话刚说完，光球忽然一闪，射出一道细光，照在他手背上。
皮肤微微发烫，接着出现一个印记，像个倒三角，下面连着三条短线。
“这是啥？”他举着手看。
“像菜谱编号。”楚轻狂说。
“滚。”方浩收回手，看向通道，“现在能进了吧？”
他正要迈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语。
“别信光。”
他猛地回头，楚轻狂站在原地，嘴没动。
不是他说的。
方浩盯住他，“你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没有。”楚轻狂摇头，“我刚想说‘里面可能有机关’。”
方浩眉头一皱，再看那颗蓝色光球，它已经飞回队伍，和其他光球一样安静。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
脚落下的瞬间，通道两侧的墙壁亮起一排小灯，淡黄色，不太亮，刚好能看清路。
他往前走了一步。
楚轻狂没跟上来。
“你不进来？”
“进不了。”楚轻狂站在门口，抬了抬手，像是碰到一层无形屏障，“门只让你过。”
方浩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入口处确实多了一层透明膜，把楚轻狂挡在外面。
“那你在这儿等着。”他说，“我要是半天没出来，你就去告诉陆小舟，让他把我药园的白菜全收了，别让黑焱偷吃。”
“行。”楚轻狂靠墙坐下，“顺便给你烧一锅猫饭？”
“烧你个头。”方浩翻了个白眼，“等我出来踹你。”
他说完，继续往里走。
通道不长，走了大概二十步，前方出现一间小室。室内空无一物，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块石台，台上放着一本册子。
册子封面是黑色的，没有字。
方浩走过去，伸手要拿。
就在他指尖碰到册子的瞬间，石台下方传来一阵震动。
他低头一看，地面裂开一圈缝隙，露出一截金属管。
管口对准册子底部，缓缓升起一股白雾。
雾气缠上册子，封面慢慢显出三个字：
【火种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