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落地的瞬间,方浩就感觉不对。
那滴从塔顶坠下的东西砸在地面时没有声音,可他手里的青铜鼎突然发烫,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了三天三夜。系统提示一条接一条往外蹦,速度快得他根本看不清内容。
【检测到本源扰动超标】
【维度锚点失稳,预计三刻内全面崩解】
“三刻?”方浩冷笑,“上次你说限时副本只剩半炷香,结果我忙活了七天。”
话音刚落,头顶的空间开始裂开。
不是一道,是好几道,像被人用刀划破的布,边缘还冒着黑烟。远处的星体一个接一个消失,有的直接炸成碎片,有的被裂缝吞进去,连个响都没听见。
墨鸦蹲在地上,手指飞快画阵。他的眼眶空荡荡的,但头偏的角度很准,每一下都敲在虚空的节点上。
三百六十道锁链成型,金光一闪,护盾升了起来。
还没撑过两息,一道裂缝从内部撕开,护盾炸了。
墨鸦被震飞出去,撞在一块浮石上,咳出一口血。他抹了把嘴,又开始画第二遍。
“省点力气。”方浩走过去,把他拽起来,“这玩意儿现在连蚊帐都不如。”
“不试,怎么知道挡不住。”墨鸦甩开他的手,重新蹲下,指尖蘸血继续勾线。
方浩没再拦他。他知道这小子倔,越劝越来劲。反正等会儿还得靠他听声辨位报点位。
他抬头盯着签到塔,心里问:“这次真要完?”
【检测到灭世级灾劫】
【可启用本源吞噬协议】
【代价:宿主将永久失去签到功能,且可能引发意识融合】
【是否确认执行?】
方浩愣了一下。
“没了签到?”他低头看看怀里昏睡的两只小猫,“以后谁给我发奖励?节假日红包还有吗?年终抽奖作废了?”
系统没回。
他知道这是等他做决定。
他摸了摸青铜鼎,这玩意儿陪了他一百多年,天天嗡嗡叫着让他签到,早上八点准时提醒,比闹钟还准。每次他赖床不想起,它就在脑子里放鞭炮。
就这么废了?
可他又看了看四周。
空间裂得越来越密,像一张越扯越大的网。刚才还能看见的几块浮岛,现在已经不见了。空气里飘着碎裂的法则残片,擦过皮肤有点疼,像是被砂纸磨了一下。
墨鸦第三遍阵图画到一半,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
“还画?”方浩扶住他肩膀。
“差最后一笔。”墨鸦咬牙,“这次……能撑久一点。”
“你每次都说久一点。”方浩叹气,“上次说久一点,结果一秒都不到。”
阵法完成的刹那,护盾再次升起。
这次坚持了五息。
然后还是碎了。
墨鸦跪在地上喘气,手指还在动,想重新开始。
方浩按住他脑袋,把他按趴下了。
“歇会儿。”
他自己站起身,把青铜鼎举过头顶。
“系统。”他说,“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抠门客服,发个奖励都要我打卡签到,连补签都得攒积分。但现在看来,你其实挺大方。”
【?】
“你要我不签到了?”方浩笑了笑,“行啊。反正我也用够了。这些年靠着你混吃混喝,宗门扩建三次,弟子翻了二十倍,连楚轻狂那种剑疯子都被我拿烧烤收买了。赚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
“但我不能让你倒。”
说完,他大声下令:“确认执行——吞噬本源,止灾劫!”
青铜鼎猛地一震,整个塔身开始共鸣。
一股热流从鼎中冲出,顺着他的手臂往身体里灌。他的皮肤开始发光,血管变成金色,像是体内有无数条细线在同时亮起。眼睛也变了,瞳孔里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符文,一闪而过。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装满东西的袋子,胀得难受。耳边响起无数声音,有笑的,有哭的,有喊他名字的,还有人用他听不懂的话在唱歌。
“别吵。”他低声说,“我在干活。”
他双手托鼎,将那股力量往前推。
一道金光从鼎口喷出,撞向最近的一道裂缝。
裂缝停住了。
不是合拢,是停。
就像有人按了暂停键,所有碎裂的动作都卡住了。飞散的石块悬在半空,崩解的星体定格在爆炸的瞬间,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不动了。
方浩站在原地,脚底生根。
他不敢松手。
他知道这招撑不了多久。
果然,几息之后,裂缝边缘又开始蔓延,速度比之前慢,但确实在动。
“再来。”他咬牙,把鼎往头上顶了顶。
这一次,鼎身发出哀鸣一样的声音,像是承受不住了。
但他没停下。
他一边输出,一边在心里算账:“以前签到得的那些破烂,龙魂陨铁、四灵血土、赛博义眼……全给我吐出来!老子现在要回收利用!”
奇迹发生了。
那些曾经吸收过的万界馈赠,开始从他体内反流回鼎中。每一样东西出现时都带着微光,像是一颗颗小星星,争先恐后钻进鼎口。
鼎越亮,他撑得就越稳。
远处的裂缝终于不再扩张,反而开始缓慢收缩。
就在这时,虚空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说是人影,其实更像一团扭曲的光影,轮廓模糊,声音却异常清晰。
“你修补的每一道缝,都是我打开的门!”那声音大笑,“现在门开了,谁都别想关上!一起毁灭吧!”
方浩看了它一眼。
“你话真多。”他说,“能不能等我忙完再发疯?”
那人影一顿,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下一秒,方浩把鼎往前一送,金光暴涨,直接轰在那团光影上。
光影扭曲,惨叫一声,被卷进鼎中。
鼎盖自动合上,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吃饱了打了个嗝。
方浩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扶住一块石头才站稳。
墨鸦爬过来,靠在另一块石头上,抬头看他。
“成了?”
“暂时。”方浩喘着气,“门关上了,钥匙丢了,锁也坏了。后面来人只能敲门,没法硬闯。”
“那你呢?”
“我?”方浩低头看着手里的鼎,“我现在是无业游民了。以后没人给我发奖励,也没人催我签到。自由了。”
墨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刚才……用了自己的命在填。”
“我知道。”方浩咧嘴一笑,“但我算过了,值。至少比我拿去换一坛十年陈酿划算。”
他抬头看向签到塔。
塔身的裂缝还在,但不再扩大。顶部的红光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层淡淡的金膜,像是给塔披了件新外衣。
他拍了拍鼎:“老伙计,辛苦了。以后咱俩改行摆摊吧,卖煎饼果子。你当炉子,我刷酱。”
鼎没反应。
他知道,它真的沉睡了。
怀里的两只小猫动了动,其中一只睁开眼,懒洋洋说:“我要加肠。”
“行。”方浩点头,“双蛋双肠,管饱。”
另一只闭着眼嘟囔:“别太咸。”
“知道了。”
他正要坐下休息,忽然感觉脚下震动。
不是崩塌那种,是规律的,一下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走路。
他低头看。
地面裂开一道细缝,一缕金光从里面透出来。
紧接着,整座塔开始下沉。